“你说这幅皮囊吗?”黑雾先生道,“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这其实连本领都算不上,我姑且称它为一种小把戏好了,我总是在无聊之中随便改头换面以此为乐,我的脑子里面总是会冒出无数种不同的样子,而我本身对这种小把戏一丁点儿钻研的乐趣都没有,所以我到底会变成具体什么样我自己也不知道,一切都是随机的,不信你看——”
黑雾先生打了个响指。
当着血悯的面黑雾先生就变幻了外观,这既可以说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也可以说是十分缓慢的逐渐演变,黑雾先生变成了一个身着红色与白色相见的带着披风和兜帽的男子,他有修剪得当的胡须,嘴唇上长
着一块十分影响美观的伤疤。
黑雾先生又打了个响指。
他再一次变了样子,他变成一个肌肉虬结,赤裸上身,皮肤如同骨灰一般的白色,身上纹饰着鲜红标记的光头男人,他表情凶恶,右边眼睛上有一道从上到下倾斜贯穿了眼睛的伤口。
黑雾先生再打响指。
这一回黑雾先生变成一个银发的四十岁左右的极富魅力的男人,他穿着皮质的长衣,嘴角永远挂着似有似无的笑,他看上更像是一个痞子而非一个神棍,于是血悯打从内心里觉得这是和黑雾先生本人最相似的样子。
“皮囊这东西总是有着很强大的欺骗性,凡夫俗子们通常会被一幅皮囊给欺骗,而忽略了探访人们内心的意义。”黑雾先生道,“你看,人人都说内心的美比外在的美更重要,然而事实上他们还是更容易喜欢外表,如果外表能够更好一些,大家甚至无所谓知道内心了…我无意指摘人是多么不诚实守信,我只是想
说外貌是很厉害的东西,好比说你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小女人,在这之前你不认识我,我一句话不跟你说的话你会敢跟有着上一张脸的我说话吗,你不敢。”
血悯于是回忆了一下那个光头男子,她心想,别说是普通的小女人了,就算是高高在上的那些神灵,恐怕也不敢在这个男人面前卖弄威严。
黑雾先生接着说道:“而我现在的这一张脸,我想我如果不是一个残疾人的话,我大概可以带着这幅面具到大城市里去,大城市的女人见多识广,二十七岁以上的女人大多会喜欢这张面孔的,刚好她们熟练、真实、开放,我也最喜欢她们那样的。”
“但是你这张脸是不可能像你这样说着义正词严的大道理的,你一张嘴就会穿帮。”血悯道。
“所以我不喜欢跟你这样的人聊天,你们容易把天聊死,就像前天咱们见面时候那样。”黑雾先生道,“或者我可以变成这样,这是小到八岁,大到八十岁的男人都喜欢的皮囊。”
黑雾先生的响指应声响起,血悯本来没有兴趣看,但是眼下这间屋子里面也没有别的值得她去看。
黑雾先生变成一个女人。
这是一幅身材极其婀娜的外表,她双腿笔直修长,长发及臀束着冲天的发髻,她的五官恰到好处、五官的组合也恰到好处、就连嘴角的一颗痣都恰到好处,血悯打心底里愿意承认这是足以让一切男性动心的样貌,她自己也有嫉妒的情绪开始作怪,这是身为女性同类的本能。
“令人作呕。”血悯道。
“你就嘴硬吧,”黑雾先生笑道,“都告诉你了这是男人们都喜欢的,你说这个分明就是你们女人的蛇蝎心肠,这种事情我见多了,不管城里还是乡下,都有那种没事可做的婆姨说人家长得漂亮的是狐狸精,一个道理。”
黑雾先生说的得意洋洋,但这在血悯看来却是一个娇弱诱人的女孩子在口吐男声,这一下她真的觉得恶心了。
血悯说:“你可以变成别人想的样子么?”
黑雾先生道:“当然可以,读懂人心是我最擅长的——”
黑雾先生打了个响指,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缩小。
黑雾先生打量着自己的双手与躯干,不开心的问道:“你心里面想的这是一个什么玩意?”
黑雾先生变成了一个透明人。准确来说,他变成了一大团不到半个成年人那么大的透明的会动的胶状物,他如果保持静止的话你一定看不见他,因为他透明到可以融进空气,他动起来的时候你则能看得到他的轮廓,那轮廓大概是一个人形,所以你可以认为他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血悯看着身体变成透明的黑雾先生,她的脸上竟然露出笑容,她说道:“你记得咱们见面的那一天么?”
“你是说在你的那个私人坟地?”黑雾先生道,“你居然让我变成一个死人!”
血悯道:“那又怎么了,你不要变回来。”
黑雾先生当然不是可以被其他人左右的人,血悯不让他变回来,那他就是非要变回来不可的,不止要变回来还必须变得彻底,黑雾先生这次连响指都没有打,他们四面八方的空气开始出现裂纹,然后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后随着“啪”地气泡破裂声一切又重归黑暗,他们面前只剩下拳头大小的光。
血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血悯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黑雾先生道:“我这是让你认清现实,迷离在梦里太久人会疯掉。”
“我情愿疯。”血悯道,“你难道不喜欢看我笑么,有个男人就喜欢看我笑,为了让我笑他什么都肯做。”
黑雾先生没好气的道:“那是你未婚夫,不是我。”
“如果是你的话,你又会怎么办?”血悯突然问。
黑雾先生道:“这永远不会是我,我永远也不会有你这样的傻女人当未婚妻。”
“如果非得是我呢?”血悯问道。
“如果非得是你,”黑雾先生道,“你爱笑不笑,我才不惯你们毛病。”
血悯点头道:“你果然不是正常人…血颉他为了我笑一下什么都愿意做,可是我偏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