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罢!”身量最矮小的“陶棠”,气场起码有两米,说出来的话,有一锤定音之功能。
四下俱静,没有人再讲一句多余的话。三忘和尚面色凝重地将肩上那只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正如白夜如料,是件衣服,但却不是一件寻常的衣服,那是一件由各色碎布拼成的粪扫衣。
原始佛教僧侣穿着粪扫衣,其目的是为去除贪心,拣别外道,衣服上的破布大多来自于坟墓、大街、或是垃圾堆。但是,自从佛教在盛行之后,僧侣之服多已精致,只是袭用旧名而已。
那衣服乍看之下,粗糙如抹布,扔在大街上,哪怕
最落魄的小乞丐拾了,也会嫌它衣不避体,弃之不用。然而,就这么一块破烂,却被显然已经是得道高僧的三忘和尚,视若珍宝般地对待。
白夜和潘莲生目瞪口呆,他们不过浅通佛理,便能感受到那粪扫衣上的佛光灿然。饶是拥有千年道行的钟馗,眼里也是精光一闪,倏忽出声问道:“此物可是金地藏的百纳衣?”
“看来这位女菩萨也是通晓佛理之人。”三忘和尚朝钟馗投出一个赞许的目光,而后,双手合十,如实答道:“法涛师祖佛法无边,是有大神通之人。在出发海阳之前,将金地藏菩萨的宝物交付与弟子,想必正是为解吴施主之围而准备的。”
“金地藏菩萨的百纳衣对于吴象而言,确实大有裨益。”陶棠的身体里面,住的一只千年老鬼。当然不会因得了比自己小了数千年的高僧的夸奖,就雀跃欢欣。却不知道正是这样的少年老成宠辱不惊,让三忘和尚又高看了她一眼。
潘莲生有些疑惑:“我知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
藏王菩萨,这个金地藏菩萨又是谁?撞名了吗?”
“金地藏是金乔觉,也就是地藏王菩萨分身,他们是同一个人。”白夜低声地为潘莲生答疑解惑。
“是的。”这回三忘和尚的耳朵倒是尖,将白夜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接过话头,补充道:“金乔觉乃古新罗国的王子,于唐开元末看破红尘,携白犬浮海来华,一路颠婆至九华山,苦修七十五载直至坐化,被佛门认定是地藏菩萨之应化,所以称他作金地藏。”
“原来是这样。”潘莲生沉吟一会,抬头问:“那那条白犬呢?”
“那是谛听!”钟馗别有深意的目光从雕花大床上,一跃而过。
苍穹之上,寡淡的月亮早已隐去身影,夜色苍茫而厚重,像一方漫无边际的黑色绸布,更像一块巨大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