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娃娃

吴象看见，道路两旁的灌木丛外，是一片宽阔的草地。再远处，则是林立的高大乔木。微风吹过的时候，灌木、草、和乔木都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的清新的泥土气味也扑面而来。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吴象看见了一个小巧的圆形花坛。这个季节花坛里没有什么娇艳的花朵，反而是杂草还有旺盛的生命力。花坛的四个方向各有一个路口。除了吴象他们走过来的这条路外，还有一个路口边的灌木丛上，有一张用木头夹子夹住的小照片。

吴象走过去将照片拿起来看。

照片上是一个古色古香的亭子，亭子的中间摆着一张石桌，石桌边是圆形的石凳。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孩坐在石凳上。她的左手撑着头，眼睛微微闭着，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

这个女孩，正是袅袅子！

吴象将这张照片握在手里，对白夜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这条向前的小路更加狭窄了，四周的灌木也变得茂盛而充满野性。它们的枝丫不再是被修剪整齐的样子，而是从平整的修剪面上冒出许多弯曲的嫩芽。这些灌木肆意的生长，吴象一路走着，发现它们已经不动声色的到达了他齐胸的高度。

吴象用手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象感觉这些灌木压抑得他呼吸都感觉到困难。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灌木便长到了越过吴象头顶的高度。它们完全隔断了吴象和周围世界的联系，让吴象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植物迷宫。

他抬起头来，看到头顶上狭长的天空上闪烁着零星几颗星辰，月光却非常的皎洁，照亮他面前的路。吴象觉得自己沿着这条路走了非常久，这些灌木才渐渐分散开来，让这条林荫路变得宽敞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吴象抽了抽鼻子，觉得大抵是花香。

路渐渐地变宽，可以让吴象和白夜并肩而行。事实上并没走多久，这条路就到了尽头。

在路的尽头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吴象最先看见的，便是那张照片里所拍摄的八角亭。这亭子的飞檐上正一颗一颗的落着水珠，看起来倒像是有人在亭子的周围挂满了珠帘。亭子内侧的廊檐上挂着水晶宫灯，宫灯上垂下来的流苏随着微风温柔的摆动。亭子的中央是那张圆形石桌，桌上燃着烛火，让整个亭子看起来格外亮堂。

在桌子旁边的石凳上，却没有袅袅子的身影，而是坐着一个身穿樱粉色大袖衫的女子。她背对着吴象和白夜坐着，吴象只能看见绾起的长发，和长发下面瘦削的肩部线条。从女子的肩头露出一朵尚未开放的粉色玫瑰，吴象想应该是女子握在手中的。

这女子似乎一直在等吴象和白夜。当他们的脚步刚刚踏出林荫道的时候，女子的轻笑声便响了起来。这声音清脆娇嫩，她说：“好久不见呀。”

吴象站在原地，伸出手来摸了摸右手腕上微微发烫的手环，说：“囡囡。”

女子的身形顿了一下，她的头微微低了下去，语调轻柔，好像撒娇似的：“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真是令人…怀念啊…”

她的尾音被风带走，让她好像真的陷入一种怀念一样。但她很快又说：“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这样叫我了，你们可以叫我槐枝，我的新名字，不错吧。”

吴象从心底里冒出一声冷哼。他心想这玩意儿可不就是一节槐枝吗。不过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你倒是成长的很快。”

槐枝摆弄着手里的玫瑰花，她笑道：“那是当然。毕竟——”她顿了顿声，语气便不复刚才那样单纯娇俏，而是带着隐隐的狠毒。“毕竟，我吃掉了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