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交代了几句,已经精力不足,便挥挥手吩咐他们下去。众人一齐退出宫殿,贺明经看见所有人都走了,吊儿郎当挪到贺明智身旁,眯着眼,幸灾乐祸:“太子皇兄,你要有麻烦了。哦,不对,你已经陷入麻烦里了,恭喜啊。”
几十名刺客混入皇宫,必然借了宫中主子腰牌。宫内娘娘们不大可能召集刺客刺杀皇帝,毕竟,她们的荣耀还得指望着老皇帝,而诸多公主皇子们能够自由出入皇宫的,只有太子。
且,就算此事与太子无关。皇帝的生辰宴是由太子负责布置。刺客混入皇宫内院,御林军统领纵然失职,太子更是难辞其咎。
二皇子阴柔的眉眼挑着,故意将半边身子压在贺明智肩膀上,混不吝的模样像个流氓地痞,没有半点皇子的尊贵风度。
贺明智身子还虚弱着,被他这么一压,险些摔在地上,幸亏他反应快,略略往后退了一步。无视二皇子的挑衅,悠悠然扫他一眼,单手负于身后,慢条斯理的走了。
“孤的事情,不劳烦二皇弟操心。”
“二皇弟刚从绿林山回来,看来野得连礼仪规矩都忘了,明日,孤便送个教养嬷嬷给你。”
教养嬷嬷都是教导公主礼仪规矩的,皇子们皆由太傅教授规矩。
太子这话,跟侮辱没啥区别。
贺明经立在原地。眼神阴晴不定,片刻后,咬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太子又如何!你以为,父皇对你还是从前那般爱重信任?哼!”
贺明智回到东宫,
孟杰已等候许久,他肩膀上还有伤,裹着纱布,脸色焦急又难看:“殿下。”
“不用说了,舅父,孤都知道。”
太子:“父皇在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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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之事,若不是三皇子拼死救驾,老皇帝就得死在那一刀下。单单从情势来看,直接受益者是他。
“你明白就好。”孟杰叹息一声,贺明智微微低垂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很久以后,才声
音黯然道:“之前,我只以为父皇提防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一点都不信任我。”更不了解他。
他与二皇子三皇子争权夺利是迫不得已。他本就是太子,乃是元后所出,理所当然的嫡子龙孙,合该继承皇位。更何况,他已经坐在太子位上十几年,全没有让给旁人的道理。
可他从未想过弑父夺位,提前登基。
“毕竟……殿下,您也莫忧虑。您清清白白,何惧陛下猜疑。怕只怕,对方早有准备,已经设好了局,等着构陷您。”
“知道又如何,我们现在只能等他出招,见招拆招了。”
老皇帝今日在宫中,已经透露出不准任何人插手此案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他贸贸然插手,只会平添嫌疑。
让老皇帝更加怀疑他。
“不如,我去请霍公子来?”孟杰试探着开口,太子猛地抬头,毫不犹豫拒绝:“孤用不着他帮忙!”
“好,好吧。”
孟杰口上答应,心里盘算着,出宫之后去趟公主府,找霍公子谈一谈。
不然,他心里没底儿。
*
皇宫刺杀之事,在朝堂闹得沸沸扬扬。老皇帝数日不曾上朝,负责皇宫守卫的数名武将被贬斥夺职,整个朝堂风声鹤唳,暗流涌动。
这些事全被封锁在朝堂之内,流传坊间的消息。则是宴会当晚,顾鸣一曲琴音力压银月国舞绝琴绝之事。
疯传京城的草包霍平之,原来是个真真正正的乐道大家。
梦蓝居士的《琴论》已经成为大家子弟学琴的必备教材,他谱写的乐曲流传至广,不光如此,更有人开始以梦蓝居士的曲谱填词。
那些小调已经在京城流传了一段日子。
现如今,整个京城,百姓们讨论的话题三句离不开梦蓝居士和霍平之。
“我早就说过,霍公子绝对是饱学之士!他生的俊美无双,那叫一个好看哟!我亲眼见过的,这样的青年才俊哪里会是草包?!。”
“老陈,你就别放马后炮了。”
“上回,我偶尔从云月楼经过,还听见有人在唱曲儿呢,那小调儿可真是好听……真不知道梦蓝居士弹出的曲,该是何等好听的。”
“做白日梦呢你!像我们这种人,哪有机会听梦蓝居士弹曲子,就连那些大人物想听居士弹琴,也得先献上曲谱才成,不过你可以去看看《琴论》。”
“……切,我又不会弹琴看什么书啊!”
客
栈中人声鼎沸,两道人影坐在客栈西南角落。耳边的讨论声进耳,都是与梦蓝居士和霍平之有关的。
“父亲,三弟来了京城一遭,真没想到他长进如此之大。”一三十出头的男子捧着《琴论》,手册很薄,他已经翻阅过两遍,满眼赞叹:“父亲,您快瞧瞧。”
霍城,也就是霍平之的父亲捋了捋胡须,听着耳边对儿子漫天赞叹,面上却不见半点喜色,反而深深皱起眉头,对大儿子递过来的书视而不见,满眼忧虑愁,一
眼就能瞧出来。
“父亲,您在想什么呢?您快看看,这可是三弟写的!”
霍宿之见父亲不答,还以为父亲是高兴,抬头却发现霍城表情僵硬,眼角眉梢没有半点笑意。
“父亲,您怎么了?三弟有如此长进,您……好像并不高兴?”
霍城拿过琴论,草草翻阅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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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珠玑,父亲,三弟对琴道的理解,都快赶上您了!”
霍城放下书,摇了摇头:“不,这本《琴论》的作者,于琴道的造诣要远远高过为父。”
霍城的词非常奇怪,霍宿之微愣,觉得父亲态度诡异。正想询问,霍城已然起身,缓步向外走:“老大,你去问问,长公主府在哪个方向,我们去拜见。”
“是,父亲。”
霍城父子敲开长公主府门时,顾鸣不在府中,温岚公主接待了他们。
想到这两人是霍平之的父兄,温岚公主还有些紧张,赶紧派人出去寻了顾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