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夜空中的薄云散去,露出弯弯弦月
,弦月本明净,却显露出暗红的血光,月华照映在黑芒法阵之上,霎时间,法阵越发清晰明显,且有慢慢扩大之势,苏婶子的身体由紫到黑,逐渐萎缩,身上的皮肉溃烂腐败,苏婶子却仿佛毫无所觉。
苏宁若有所感,脑内轰隆大震,她娘,应该是早就死了!
……
鞭炮爆竹之声震耳欲聋,徐年年却仿佛都听不见了,只有那从远处传来的轰鸣之声清晰可闻,压迫,庞大,浩浩荡荡径直踏来。
三百亭嘴唇颤抖,气息不匀:“怎么、怎么可能!我分明,这里分明,诡阵明明都被消除了!”
陈柔面色沉重,这里都在她的神识范围内,若是有修炼者进入,定然会引起她的警觉,不可能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布设诡阵!
“是兽潮……”
徐年年喃喃道。
“快!去通知里正,将所有村民召集到一起,先将护村结界打开!三百亭,你去寻找诡阵,切勿教它继续扩大。”
陈柔厉声说道,手上显出一根长鞭,“年年,跟着我来!”
诡阵既以发动,只听从主人心意,再难打断,如今只能尽力阻止它的扩大,以免招来更多妖兽。
灵犀大陆,东南部,碧云山周围,千年首遇兽潮,等级四,碧云山安全等级,升为青级。
“快点!”
“这可怎么办啊?!”
“娘……我的年饼……”
“大过年的、大过年的,造了什么孽!”
众人凌乱收拾着行李,抱着孩子搀着老人,尽数往外走去。
里正站在旷地中央,看着眼前一人高的青铜雕像,雕像是一柄半出剑鞘的宝剑,剑身上雕刻着繁复华丽的纹样,这么多年,风吹日晒雨淋,花纹仍像刚刻上去一样清晰。
但这么多年了,从来就没有启用过,剑身上绑满了祈福平安的布条和香囊,只希望,这结界真的能保护村里人度过难关吧。
“里正,这里的灵石尽数用来开启法阵,只怕不够,我在这里护阵,年年,你去帮里正叔叔打开法阵。”
每个村落都有类似的护村结界,只因灵犀大陆妖兽泛滥,才会以备不时之需。这结界法阵应当是千年前在此处宗门所设,看那痕迹,应当是千机洞所设。
徐年年点头,神识一动,将戒指中灵石尽数拿出,没想到,这灵石的用处,竟是这里。
无数灵石浮在空中,里正转动开关,将一枚灵石置入空隙当中,“砰砰!”两声
,机关转动,远处村口四角,霎时间从土地里显现出四根玉柱,恰好围住四方。
灵石灵气源源不断输送进青铜剑雕像中,空间中振荡着磅礴灵力,一道透明的浅蓝色结界屏障骤然出现在村庄上空,将整个村庄严严实实保护包围起来。
远处,黑压压的成群妖兽缓慢踏来,带着对鲜血的渴望和对血肉的觊觎,那里,有充沛的灵气在吸引着它们。
“邵姨!”
徐年年抬头喊道,陈柔感受了
一番兽潮的等级,地阶妖兽竟然有上百只!另有一只地阶八级混黎象带头,其他黄阶妖兽不计其数,不行,这结界根本抵挡不住!
三百亭骑着鬼面狮极速踏来,将徐年年一把揪上狮背,他沉着脸,面色惨白。
那诡阵竟然完全吞噬了主人血肉魂魄,他不懂为何区区一个村中大婶竟会启用诡阵,但她确确实实是诡阵主人不错,吞噬了主人的诡阵威力不可估量,他拼劲全力,将专门清除诡阵的法器用到破碎,也只能将将阻挡诡阵的扩张。
逃!必须得逃!
“三百亭!你干什么?!”
徐年年凌空而起,趴在狮背上,震惊地问道。
“小邵临走前让我定要保护好你们,我说到做到,年妹妹,这里不能再留,找到邵姨,我带你们逃出去!”
他的鬼面狮向来以速度著称,带上两个女子不成问题。
徐年年心里一凉,不能再留,什么叫不能再留?!
“邵姨,我带你们走,快!”三百亭喊道。
陈柔一身应景的浅红色棉衣长裙,分明是温柔似水的样子,却显露出了锐利锋芒之感,她手握长鞭,怜惜地看了一眼尚未明了的徐年年,声音清冷,面带坚定:
“百里颂,我挽月一生从不求人,今日我求你一次,将这孩子安全带出去,不要有一丝闪失,你可能做到?”
三百亭:“可是……”
“我有我的责任。”,陈柔说罢,看向三百亭,她眼中威压凌厉,三百亭心里一紧,点了点头。
徐年年不懂,不是已经打开结界了吗,等兽潮过去不就行了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本能地抗拒跟随三百亭离开,邵姨的眼神,无由来让她心里发慌。
不等她反应过来,三百亭紧抓徐年年手腕,鬼面狮听从主人吩咐,羽翼舒展,极速飞远。
耳边罡风呼啸而过,徐年年虽不受影响,但还是不适应地眯起眼睛,看着越离越远的村庄,她心头大震,口中慌乱询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逃,邵姨是什么意思!难道结界法阵守不住村庄吗?!”
三百亭大脑一片空白,他听从陈柔吩咐带徐年年逃走,但和陈柔分别时她那双眼中透出的坚定神采却让他停止了思考,为什么,什么责任,她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走?!
三百亭用痛惜的眼神看向徐年年,徐年年心里本已有了答案,还是被这眼神打击得欲要昏厥。
明明一个时辰前还是好好的,为什么会
突然变成这样。
“不行,邵姨一个人,我不能留她一个人……”
徐年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摇头,鬼面狮带着两人越飞越远,她奋力挣扎着,想要甩开三百亭紧紧箍住她的手掌,
“我要回去!”
“邵姨叫我带你走,我不能让你回去!”三百亭冷着脸回答。
“那,我就能留下他们,独自逃走吗?”
徐年年问道,也不管三百亭怔愣的表
情,使劲挣脱掉三百亭的手,向后一仰,整个人直直向外倒去,三百亭大惊失色,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年……”
鬼面狮正要向下,却见徐年年脚下踩着一支艳红玉钗,红色光辉在空中映出残影,顺长的头发倾泻而下,墨色的发丝轻舞,她扭头,那双向来盈透着水色的眼眸显露出的神色,三百亭竟看不懂。
她嗫嚅着双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浅浅一笑,御行玉钗,疾驰而去。
徐年年什么时候学会御物飞行了?
三百亭脸颊抽搐,咬着牙齿,猩红了双眼:“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
“交给我,你下去吧。”
秦静宛将下人递过来的托盘拿起,将人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