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兰毕竟年岁还小,遇着这般大的事儿,自己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依偎在文宁氏怀里,娇娇地喊了声娘。
“你这孩子,翻年可就及笄了,还是爱娇的性子。”文宁氏生了三儿,只得这么个白白香香的女儿,自然也是从小娇惯长大的,见女儿这般撒娇,她自然也是含笑搂着女儿安抚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可晓得小里正是女儿身?”被娘亲柔情地安抚后,心情好了些许的文若兰声音闷闷地说到:“我方才偶然听村里人提及,吓了我一跳。”
终究也是没好意思告诉娘亲,自己还暗恋过小里正这个大乌龙。
文宁氏还真是不晓得这事儿,不过她毕竟经的事儿多些,听女儿这般一说,略微想想就也大概明白了:“这事儿你也别往外说,小里正如今爹才没了,若叫外头人晓得她一女儿身担任里正,怕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呢!”
原未及弱冠担任里正就已是破例,这葛里正竟还是个女儿身!这要叫外头有心人抓到把柄,不知得招惹回来多少事儿呢!文宁氏如是想到,倒也明白葛里正的顾虑,毕竟她们一家三口到村里来也不过一月,这般大的事儿不告诉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我晓得的。”惨遭失恋的文若兰吸了吸鼻子,她虽性子有些娇气,可并不是蛮不讲理的性子,听娘亲这话一说,她也大概能理解小里正的难处了。
小里正也太可怜了!打小没了娘,如今还没了爹!还要带着满村老小一起艰苦谋生,人人都有家里人就她没有!太可怜了!她日后一定要加倍对小里正好!
一想到自己方才竟然心里阴暗得很,还偷偷怪小里正女扮男装欺骗自己感情,文若兰就好嫌弃方才的自己!她怎么能被自己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怨恨小里正!太不应该了!
不知女儿心里想什么的文宁氏见女儿这一下坐直身子,两眼直冒光的样儿,便知她不再撒娇了,笑笑拿了新的绣线便出去继续在院子里做活。
村里二十六户人家里,有二十四户人家都出了事儿,这两日村里自然是平静不了,连端午节都每一家过得好的。第一场法事定在端午后的第一日,连做七日。
“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偌大的晒谷场上如今已改成了水陆法会场,七个身穿袈裟的和尚排成一排,敲着木鱼念着地藏王菩萨本愿经,吟唱的经文与高低起伏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叫人听了不由得悲从中来。
前些日子村里人强忍着悲痛插完了秧,从水陆法会第一日起,满村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在晒谷场上或跪或拜,嘤嘤哭泣声丝丝缕缕不绝于耳,焚烧纸钱经文不知几何,白色烟雾萦绕盘旋于空中,就连春风都沉闷了,白烟层层渐渐、久久不散。
因着村里条件有限,葛歌只请了庙里七位师父来做这场法事,也只设了一个会场,不过这场法事是要做足七日,足见华新村众人对逝者的哀思与悼念。
足足做了七日的法事,银宝蜡烛不知烧了多少,虽然葛歌是花了不少银子,可也算是把这场法事办得体体面面、漂漂亮亮,别说村里人,就是村里人来祭奠的亲戚,那对华新村这小里正办的这事儿也没有不夸的。
别说乡里人家,就是城里头的人,也没几个能办这么一场七日七夜的事出来。这法事办得这般好、这般体面,就是那下了黄泉的鬼魂,想来也是超度得不知比旁的鬼魂好多少啊!
葛歌原也只是想叫村里人好好寄托哀思,也是寻个慰藉,没成想竟还收获这般的效果:叫外村那些人人羡慕自己村里人,也叫自己村里人在红白喜事这块上挣了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