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苦笑,“老姐姐,我也不想啊,对黄公子我是一百个满意。你也知道,三娘大病一场,我怎么敢答应黄家呢,就她这病怏怏的样子,嫁到黄家,还要不要晨昏定省、伺候公婆了?”
刘居士挑眉,一句话也不接。事实上,杨家这几个娘子唯有三娘子最是个拎不清的,她顶顶看不上。不过,这是人家的事儿,她连自家的事儿都懒得搭理,何况别家呢?
太夫人自是知道老友的脾性,见她这幅样子,只好自己找台阶下,“若真是只论孩子,不是我自夸,我们家四娘子,端庄贤淑,孝顺懂事,管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最关键的是她脾性温柔,服侍夫君定会妥妥帖帖。可四娘子毕竟是庶出,我就是再喜欢,也不好跟黄夫人张这个口啊!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黄三公子这样的好女婿从手上溜走。应家娘子的事儿,还求老姐姐替我周全一二。”
太夫人好话说尽,又许出去不少好东西,才磨得刘居士答应说项
开春之后,刘居士亲自跑了趟吉州,把杨家的意思带到。
杨家为嫡长子求娶妻室,杨廷章又是上科江南秋闱第四,少年中举的英才,更不用说杨家现在和赣王府结了亲,应氏族长之妻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有几分意动。
不过,人家也没把话说死,只说他们夫妻过一阵子会去探望抚州的六叔。刘居士闻弦音而知雅意,立马就道,“您到了抚州,千万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有刘居士的堂姑作陪,应家就按照自家亲戚到访的惯例,设家宴招待刘居士。
一个诚意满满,一个心有所动,刘居士此行又携厚礼相赠,再有刘居士堂姑从旁襄助,这顿饭是吃得宾主尽欢。
倒是从应家出来之后,刘居士的堂姑欲言又止。刘居士笑道,“姑姑有话,但说无妨,咱们姑侄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杨家也是,之前不是看中黄三公子了,这怎么翻过年,风向又变了,还是有更好的选择?”
刘居士露出一个苦笑,“不瞒您说,这事儿我清楚,他家还真不是攀高枝,相
反是遇到事了。”
内宅妇人都好八卦,刘堂姑也不例外,立刻来了兴致,“这话怎么说?”
刘居士便把杨家三娘子如何生病、在家休养等事说了,“…所以,杨家根本不是对黄家的亲事不满意,是怕三娘子现下的情况嫁过去了反而给亲家添麻烦…准备让孩子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这话是她故意说给堂姑听的,想借堂姑的口把这话传到黄夫人耳朵里。她们宁可让自家姑娘被人嚼舌头也要事情说清楚,这种做法算是给足了黄家面子。
黄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倒是心气平了许多,立刻便修书一封与丈夫商量,重新给幼子相看婚事。
没想到,黄巡抚却回信把老妻骂了一顿,信中说“…贤妻难得…杨家坦诚相待,咱们亦应礼让三分…三儿既也欢喜,说明咱家和杨家有缘…杨三娘子并非重病,不过一时偶感风寒,有家人悉心照料,想来恢复不难…”
黄夫人挨了顿莫名其妙的骂,简直冤枉死了,跟心腹嬷嬷大倒苦水,“你说,老爷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认定杨三娘子?难道除了杨家,天底下就没有其他好姑娘了么?”
那嬷嬷的男人就是黄家的大管家,常年跟着黄巡抚在外做官的,这次黄巡抚也是派他回来送信的。
有自家男人透的底,那嬷嬷就知道该怎么劝夫人了,“老爷是外头做官的人,哪知道什么杨娘子李娘子的,无非就看中了杨家。至于老爷为什么看中杨家,怕是与官场上的事有关,咱们内宅妇人不懂这个。可有一点,老爷难道会害自家人,会害淮哥儿?”
听了这话,黄夫人撇撇嘴,冷哼一声,算是认同了嬷嬷的说法。
那嬷嬷继续道,“其实,我早就觉得杨家娘子这病,来得有些蹊跷。”
黄夫人手帕一顿,“怎么讲?”
“夫人,您想啊,咱们之前见过杨三娘子两回,那两次杨三娘子看着都好得很,奉茶捧盏的,一点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要是她一阵风就能吹倒,凭老爷怎么说,您也不会同意跟她家结亲,咱是给淮哥儿娶亲,又不是请尊菩萨回来供着。”
“见面那两回,早已入冬,天早都冷起来了。就算三娘子是在江南长大的,那时候她
该适应的也适应得差不多了呀。再说了,大家娘子谁不是一步出八步迈的,伺候的丫鬟婆子一堆,怎么就能让她冷到呢?”
“要有这样无用的奴才,早就该打死了,还能等到她们把主子给伺候出病来?”
一句话提醒了黄夫人,“对呀,那你可曾打听到杨家近来有无买人、卖人?”
“这倒是没有,咱们离开抚州之前,没听闻有什么风声。这过了一个年,若真有什么事,该收拾的首尾只怕早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更打听不出什么了。”
话是这么说,可黄夫人的心底已经种下了一丝疑虑。若三娘子日后真得嫁进来,这种疑虑就会像扎进黄夫人心里的针一样,有事没事就刺一刺。
黄夫人是婆婆,她被刺了,儿媳妇的日子能好过吗?
“…这一点,老爷也看明白了。”
“老爷虽不懂内宅的关窍,但是杨家一方面诚意十足像咱们应家提亲,一方面又自曝其短言称不堪配咱家公子,这说明他们心虚啊——有错在先才会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