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裴渊摸着手上的佛珠,看向小圣僧,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
“你在意孤,”钟裴渊紧紧地盯着季无忧的眼睛,试图从里头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只是利用,对不对?”
季无忧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利用?
季无忧被他瞧得有些心慌,“现在时辰不早了……”
忽然手腕一紧,季无忧低下头,却见钟裴渊正捏着自己,血从他掌心的纱布中渗透出来。他下意识地托住这只不断渗血的手,想掰又不敢,急道,“放手!”
钟裴渊没有松开,却已经从他的脸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的眸色渐渐转深,笑意从眼角眉梢的弧度中抑制不住得往外冒。
季无忧瞥见了,一怔,又悄悄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夜风随着细雨吹了进来,没有把周遭的温度降下来,倒是吹得季无忧的睫毛颤了颤。
“咳,你该走了,”季无忧偏过头,努力去不看钟裴渊,然而,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脸上的温度又有些上升的趋势,“季威那边应该会有动作。”
钟裴渊看着努力想装作若无其事却还是被泛红的脸颊出卖的小圣僧,忍不住勾起唇角。
虽然小圣僧很可爱,但现在确实时机不对,阿凉也不知能引开皇帝的暗卫多久,再不走,真的要被发现了。
季无忧瞥见前头的灵位,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句,“如果可以,别杀钟裴简。”
钟裴渊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将一直握在掌心的右手轻轻放回季无忧膝盖上,叮嘱道,“伤口未好之前,记得换药,别沾水,也别碰着了。”
“知道了,”季无忧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回头看钟裴渊,“你也是。”
听到钟裴渊起身,季无忧小指轻颤,还是没忍住,说,“今晚,你自己小心点!”
一声低低的“好”,伴随着轻笑传进季无忧耳朵里,惹得他的睫毛又颤了颤。
“陛下!”夏守忠急匆匆地带着一名武官打扮的男子跑进芳华宫偏殿,在门口急声呼唤。
正隆帝听见他的声音,眉头一皱,心里涌上一股烦躁之气。
莲儿见了停下按摩的手,为他拿起外衣,温柔道,“夏公公或有要事,陛下还是去看看吧。”
正隆帝也知道夏守忠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只能应允。
莲儿打开门,让夏守忠进来,却见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男人,愣了愣。
正隆帝不耐地端起杯茶,“怎么了?”
“陛下!”要换平时,夏守忠绝不会在这时候打扰皇帝,如今事态紧急也只能这样,“季威他,越狱了!”
“什么?!”正隆帝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怎么回事?!”
夏守忠身后的男人上前跪下,回道,“禀陛下,刚才臣收到消息,一伙黑衣人忽然有组织地闯进了天牢,打死众多衙役,将永,将季威与钟裴简带走了。”
另一头,因宵禁而空无一人的小路,十几个黑衣人忽然出现。
他们一路疾行,来到倚红楼后门的一条巷子里。
“将军,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留下记号了。”其中一名黑衣人向被护在中央的中年男子回话。
中年男子拍了拍背着自己的黑衣人头领,让他将自己放下来。
“好,大家原地修整一下,等待老金的接应。”中年男人也就是永宁侯,环视一圈,看着自己秘密安排的心腹只剩下这十余个,而京城离边关就算日夜疾行也最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到,这路上还不知有多少艰难在等着自己,不由有些担忧。
众人围成一圈保持警惕,在原地安静的等待接应的人马。
永宁侯视线落到旁边受伤的副头领背上,那里捆着一个在呜咽挣扎的少年,拉扯间副头领胳膊上的伤口都裂开了。
他为少年理了理头发,温声劝慰,“简儿,你乖一点。等出了京城,咱们就自由了,父亲带你回边关,那才是咱们季家的地盘,到时候咱们就能为你母亲报仇了!”
钟裴简却并不领情,狠狠地偏过头。他宁愿立时死了,也不愿再见到这个侮|辱胁|迫自己母亲,害得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永宁侯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只稍微松了点他身上的绳索,以免把他勒疼了。
看着这个和表妹几分相似的儿子,他又想起了表妹,今夜的事一波接一波,他甚至连为表妹伤心的时间也不曾有。
如今难得的安静下来,心口的伤痛终于慢半拍似的涌了上来。
他透过钟裴简的脸,恍惚似乎又看见当年那个和水一样温柔干净的姑娘,眼眶不自觉地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