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忙低声吩咐我道:“还不听话!”

我定了定神,慢慢地仰起脸来。

大殿之上金碧辉煌,兰膏明烛,那宫灯的光线便也分外刺目,这时一道道皆映照在我的面庞上。

一时之间,殿内似沉入死水,一片无声静默,皇上不作声,谁也不敢作声。我看见康熙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稍动了两下嘴唇,依旧直直地盯迫着我,手指头用力地捏在胸前交缠的血红结珠处,朝冠下的双眼遮在阴影中,透出一丝异样的光芒,思绪竟像是已经飘忽在千里之外。

半晌,我早已跪得膝下硌疼,才听康熙缓缓开腔道:“魏珠你瞧,她可像谁么?”

康熙身侧一个团头白脸的太监忙应了一声,眼梢在我脸上冷冰冰一转,随即回身弯腰弓背,未语先笑地道:“奴才回皇上,果然有三、四分像的。”

康熙眯眼“嗯”了一声,略微点了点头,这才挥手道:“丹津多尔济,和你女孩起来回话吧。”

阿爸又叩首行了一礼,应了声是,才拉我起身,垂手而立。

康熙复向我阿爸道:“你这孩子可取了大名?叫作什么?”阿爸忙答道:“回皇上,奴才小女小名唤作图娅,本是奴才自己浑起的。大名却是生下后,蒙和硕恪靖公主恩典,亲给取的。”

说着沉吟了一

下,有意无意地放缓了声音,慢慢道:“公主给取的名字叫作——永宁。”

康熙听我阿爸说罢,面上似是若有所思,神情逐渐黯淡下去,想了一忽,复又平静如常,颔首道:“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果然是个好名字,不枉朕以公主嫁予你家。”

阿爸喜动于色,忙俯首称是,低头的片刻与四额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未看见人丛之中,一名绛衣王公的脸上,丝丝恨意一闪而过。

康熙向众人环视一周,敛容正色道:“我满蒙祖上本就是白山黑水、万里草原,驰骋天地的好儿女,这次秋围,既要你们带了子女,朕也照例带了几位阿哥出来,以示他们岁岁不忘习劳苦之役的祖宗家法,不堕奢糜,承袭骑射之道。魏珠,传几位阿哥过来,与诸部王爷们见礼。”

那魏珠应了声“嗻”,转身自去传旨。

不消片刻,只见魏珠当先引了五位男子进殿而来。几人之中,除了排在中间的十三阿哥我曾在车中看过一眼外,其余几个并不知是谁,只单从年龄位次上推断,十三阿哥身后两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当是他的弟弟,而身前则该是他的兄长。

正暗自琢磨,几人已向康熙行了参拜之礼,坐在下首相陪,和各部王公彼此原先曾有谋过面的,均各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