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拉拉阿爸衣角,悄声问道:“阿爸,这可是哪几位阿哥?”

阿爸转眼一望,低声指道:“依左首下来是七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那两位小阿哥原没见过,也认不清楚。”

我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向八阿哥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八阿哥面貌平和温雅,正恭听着康熙和喀喇沁台吉在说话。

那喀喇沁台吉挥着蒲扇般的大手,大喇喇地道:“皇上,奴才听得四阿哥不是也来了么,怎么不见人影。他去岁秋狝可还许了要和奴才较较箭法!奴才把赌注都带来了,他却不来露面,不会是和奴才打了饥荒吧!”说罢,在腰间挂的一只鼓涨涨的狼皮荷包上使劲拍了一拍。

康熙笑道:“老四最是办事仔细的一人,怎会和你打诳语。原本也随侍来了,但京里新传了信儿来,他府上的格格半月前刚添了

小阿哥,原本他断不肯回的,但朕念着,哪个做阿玛的不疼儿子,因此特要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来替他,老四这才匆匆赶回去了。”

八阿哥目不旁视,微微一笑,接口道:“四哥不在,台吉的彩头莫如偏了我们也是好的。”喀喇沁台吉瞪圆了眼睛,道:“八阿哥,你可莫要反悔,输了彩头可不许不认。”

康熙笑道:“你这浑人,你若赢了,自然没人赖你的账。你若输了,总要心服口服。”

喀喇沁台吉虽憨直,却非蠢笨,忙连声点头应是,八阿哥抬起手来,两人双掌互击,随即握在一起放声而笑。

恰在此时,忽然有一人起身离席拜在康熙御前,朗声禀道:“奴才扎萨克图部萨都剌,有事叩求皇上恩典!”却正是方才那人丛中的绛衣王公,我不由心中微惊,只觉不祥。

康熙略感唐突,但依然和颜道:“什么事,但说无妨。”

萨都剌顿首道:“奴才原本就听人说土谢图汗部丹津多尔济贝勒家的格格是喀尔喀出了名的美人,方才一见,果然秀毓名门,奴才次子查干巴拉今年十七,尚未纳嫡妻。因此奴才私心寻思,愿与土谢图汗家结了这门亲事,不知可好,还请皇上恩示。”

萨都剌的话宛似一棒措不及防当头而下,我两耳一阵轰鸣,眼前几欲发黑,一颗心几乎便要跳了出来。阿爸惊骇欲绝,急站了起来,忙不迭地道:“皇上,永宁年岁尚幼,任性顽劣,恐难堪配扎萨克图王爷之子,还请皇上为王爷家另择媳妇,才是正理。”

萨都剌脸上挂笑,眼中却冷藏了逼视,向阿爸道:“贝勒也太谦了,莫不是嫌弃犬子鲁钝,才不愿结我扎萨克图部这个亲家!”

我坐那里,焦虑难当,只恨不能立刻从这个躯壳里抽离出来,但身体却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兜得密密实实,半点也动弹不得。

迷乱中,只能看到十三阿哥正自远处悲悯地注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