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阿哥似乎并不着急,只慢条斯理地踱步向前,我在后错开些距离跟随,两人均是不肯说话。
眼见就要望见了延禧宫门,却见五阿哥停住了脚步,一回身低声道:“永宁!”我一愣,忙应道:“是。”谁知他攒起眉头又道:“永宁!”我又应了声是,正不知他要如何,五阿哥忽展眉笑了起来,道:“永
宁!”
我被他搅得气恼,不由恨声道:“你当我听不见么?”
五阿哥也不生气,只笑道:“你这小姑娘颇会骗人,今天既然被我知道了名字,总要多使唤两声出出气才好。”
我哼了一声,冷笑道:“五爷还真小气。”
五阿哥眼睛转了两转,忽道:“你骗骗我也就罢了,为什么方才在皇太后跟前也不据实作答。”我偏头看着他,道:“我句句真诚,皆出于心,哪里来得假话?”
五阿哥敛起些笑意,道:“《金刚经》本在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你为什么只敷衍以布教增福之语?话出于心,自然不能算假,但只怕你的真心可不是这么想的。”
我怔了怔神,忽觉耳畔一缕秋风卷过发丝,又即吹向远处。
这时却见延禧宫中正走出一人,看到我与五阿哥,不远不近即驻足停下,神情漠然,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更不向我瞧上一瞧。
五阿哥这会儿望见那人,面上一喜,随即快步迎到那人身前,道:“九弟可好么?我才从南边回来,正要来给额娘问安。”
九阿哥点了点头,道:“五哥差事办得如何?”五阿哥皱了皱眉,叹道:“那泾县知县陈天立已畏罪自缢而死,巡抚叶九思亦病殂,也无从追究。只是督抚二臣这一回纠葛案中,各为己私,殊失体统。”
九阿哥嘴角微浮起冷笑,道:“五哥到底仁厚。此案坏人仕进,引江南舆情扰攘,岂能如此粉饰曲全?依我看来,凡涉事者不论死活皆都难以脱罪才是。”说着,伸指捏起五阿哥手里所捧锦缎一角,略一捻,赞道:“今年江宁的料子果然不错。”
五阿哥被他一噎,面上泛出愠色,半晌强自忍住,忽回头向我笑道:“永宁快走。”说罢,返身迈回几步,一把拉起我手,大步奔延禧宫中而去。
我被他拉得怔愣,脚下磕绊趔趄,只想要赶紧抽出手来,稍微一挣,他却攥得更紧。
连忙回过头去,只见身后高高的两堵红墙下,九阿哥孤独的影子已将欲融合在迷离昏沉的暮色中。仿佛就像我在大清门下初见他的那天一样,只消片刻,就会隐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