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五月,康熙即奉皇太后移驾前往避暑山庄,皇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胤禟和十二阿哥皆在随扈之列。五阿哥胤祺忙于打点接连去世的副都统海青和大学士陈廷敬的丧葬事宜,留京值守,胤祥也忽然病了,只得一并留在京中。
时近六月,各部蒙古王公才陆续到了热河,继而又随康熙驻跸塞上行围。
阿爸已是一年未曾见我,相见之下激动不已,哆嗦着嘴唇,泪水纵横,紧紧拉住我手,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底又什么都没有说。只有额娘,虽为我数千里奔波而来,形容憔悴不堪,但不知怎么,言行间反对我更加疏离起来,让我又是黯然又是难过。
这一天已是暑月将尽之时,荣宪公主早已请下旨意,要在这日恭请康熙、皇太后等与蒙古诸王至巴林驻地进宴。荣宪公主额驸乌尔衮的祖母乃是康熙嫡亲姑母淑慧长公主,因此康熙亦颇礼遇其部。
过了酉正,皇太后和康熙皆坐了銮舆,皇太子则领了各皇子骑马相随而行,来至巴林部所驻之地,放眼望去,黄幄长筵,气象铺张。
圣驾一到,早恭候在此的列位王公台吉们尽已磕下头去,康熙叫了平身,才按品级鱼贯入了宴席。
待众人坐定,二额驸乌尔衮俯首向康熙一躬,随即双掌轻拍三下,一队艳丽的蒙古姑娘各自捧了条尺半长的雪白哈达,原声清唱进入场中:
“伟大永恒的长生天,
赐予我们这
蓝天白云,绿草芳菲,
仁慈博爱的君王,
庇佑我们这
万物苍生,家园和美……”
一曲未了,几名姑娘已分跪在康熙、皇太后等人身前,乖顺地将哈达高举过顶,献到众人颈上,才行礼退下。
康熙这时擎起酒杯来,朗声道:“而今大清天下,四海承平日久,皆因民心向治,诸卿勤勉。朕心惟愿,万国安,即朕之安,天下福,即朕之福!”说罢,伸臂一敬。
御前诸人俱是听得热血澎湃,均高举起酒杯大呼道:“皇上圣明!皇上万岁!”而后干尽,宴席之间才始推杯换盏,活跃起来。
此时又有两股胡琴响起悠扬劲迈
之声,十数名斜扎着蒙袍的青年列了方阵,挺胸抖肩舞入场内,舞姿欢快,洒脱利落,并且时不时呼号助兴。
与席之人皆看得情绪激昂,互相争敬,都是酒到杯干,一盘盘的手扒肉、羊背子流水一般送到筵席上,竟是道不尽的活色生香、人情世故。
正自热火朝天,席中忽站起个膀大腰圆的男子,高声道:“皇上,今日这般高兴,只这歌舞助兴,可太也不过瘾啦!”
康熙笑看他道:“你可是阿巴噶左旗的坦仓?”
那人忙稽首答道:“回皇上,正是奴才!”
康熙道:“朕果然没有认错,你两年前奏请和喀喇沁部联姻的折子朕还记得清楚。”顿了顿,又问道:“你却有什么好主意,不妨一说。”
坦仓咧嘴嘿笑道:“草原上的人除了喜欢摔跤、赛马,便是最敬重那神射手,今日这处赛马自是不成,要是摔跤,在皇上、皇太后面前打了赤膊总也不雅。依着奴才,今日在座既有各位阿哥,也有奴才们家中带来的小子,不如大家就较个箭法,拼个彩头好了!”
康熙扬了扬眉,转而向皇太后道:“还请皇额娘示下。”
皇太后笑道:“我瞧着甚好,这才尽显满蒙好男儿的气概本色,若是谁胜了,还要赏他绸缎白银才成。”
康熙见皇太后准许,便应道:“就依皇额娘的意思,不过单只静射,一箭分胜负即可。”
二额驸听了,赶忙令人将箭靶、弓箭等物一一放置备好。
皇太子兴冲冲当先站起,笑道:“儿子不才,就领着弟弟们博皇太后和皇阿玛一笑吧!”说罢,就欲去拿弓箭。
“皇上!”那坦仓突急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