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不解其意,但依旧和颜道:“你还有何事?”
坦仓搔了半天脑袋,才期期艾艾地道:“奴才是想说,皇太子身份矜贵,若是下场比试,我们哪个还敢赢他……”
康熙闻言笑道:“你倒和你那亲家是一对,明里憨直,实则却还和朕计较!”想了想,又道:“也罢,胤礽,你今日就权作壁上观吧。”
皇太子想是本已打了主意,今日要在诸部面前扬威,此刻还未露锋芒,便已吃了个软瘪,颇显得气馁,答应着又坐回位上,捏了碗酒仰头
一饮而尽。
这边各部王公的少年子弟早已摩拳擦掌,开始纷纷下场,三阿哥本不擅长骑射之技,赛了两轮,就已淘汰。十二阿哥年轻气盛,连克了七、八人,此时兴奋不已,正喊着敖汉部的少爷过来较量。
我静坐一隅观看,只见四阿哥、八阿哥和胤禟还均未比试。目光掠过,又看到皇太子身前正围了三五个不知是哪部的格格,轮番地在和他拼酒,皇太子早已面红耳赤,却是难抵一干脂粉温柔、巧笑倩兮,只大碗大碗地灌下肚去。
我偏转了头回看比赛,这会儿十二阿哥已然败下,却是换了八阿哥和一名矮个少年。那少年当先一箭射出,“咄”的一声,离着靶心只微差了毫厘,不由懊丧地跌足扼腕。八阿哥含了三分笑意,也不瞧他,竟自发出一箭,却是正中红心,又不紧不慢收了□□,背手而立。
此时场内已无人应声,八阿哥环顾一周,目光炯炯直落到胤禟身上,微笑道:“九弟,当哥哥的可要挑你来比了!”
胤禟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八阿哥跟前,也不抬眼,掂了张弓在手中,慢慢地道:“八哥,这遭不论输赢,我也自是尽心而为了。”
八阿哥含笑点了点头,扣了支羽箭便即射出,那箭离弦而去,只一瞬目便又稳又准钉在靶心当中。
恰时一阵风起,天幕低垂,草原之上已是生起寒意来,我不由打了个冷战,向额娘身边偎了一偎。
坐在一旁的阿爸这时忽站起身来,捧了只银碗跪到皇太后跟前,颇有些醉意地俯首低声笑道:“皇太后,奴才今日借着酒遮了脸,过会儿赛完了箭,可要在皇太后和皇上跟前求个恩典。”一边说着,一边笑意盎然向我这边投来目光。
皇太后并不转头看我,也微笑道:“你的心思我已明白,此事我早放在心上,也不过等着寻个时机,今日你既提起,我绝不会委屈了她。”
两人虽都是低声细语,可在这人人俱都屏气凝神的当口,话音借了风势,却也一清二楚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康熙神情略微一怔,随即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四额驸处,四额驸忙不迭地笑着欠了欠身。
场中冲天的篝火此刻燃得正旺,我却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
都在快速地消散远去,谁在说些什么,谁在想些什么,都在身外模糊成一片,冰冷和孤独中,仿佛只来得及想起一个人的身影。
胤禟伫立在瑟瑟夜风中半晌未动,八阿哥原本温和的脸上也透出了些许僵硬与愠色,不由轻蹙了眉头,低声催促道:“九弟还不快些,可不要分了心神,偏了方向。”
胤禟深吸口气,微昂了下头,迅即抬手,羽箭发出嗡嗡破空之声,去势凌厉,还不容众人看得分明,已自先头八阿哥那支箭的箭尾贯穿而过,生生将那支箭劈成两半,才定定地扎在靶心上,直没了半截箭身。
众人直呆了片刻,才连声地叫起好来。
八阿哥面色灰青,盯了胤禟好一会儿,方摇了摇头,一丝怜悯之色转瞬即过,笑叹道:“九弟箭法果然高明!”说罢,转身回座,目光在我身上一带,漠然地并无半丝情绪。
席间的人们正自交头接耳,四阿哥已然步入场中,淡淡地对胤禟道:“我先头只道五弟最深谙骑射之术,今日一看,九弟原也是不遑多让。四哥技艺不精,九弟多承让了。”
胤禟微微弯起嘴角,回过身来,似笑非笑道:“四哥说哪里的话,自家兄弟,不过切磋而已。”
两人面对凝立,相视片刻,才错身站在靶位之前。
四阿哥搭箭张弓,刚刚瞄准,却突然听见人丛中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皇上,奴才早听闻诸位阿哥俱是能文能武,诗词骑射皆属一流,今日见了,果然大开眼界。”
康熙和众人听了,都不由转头向说话之人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人不慌不忙站了起来,面色虽还恭顺,却是刻意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继续道:“只不过论起射圃竞技,若是随便玩笑取乐也就罢了,今日既然是要在御前争个胜负,又偏巧在两位皇子之间,不如换个射法如何?”
康熙面色凝重,犹豫之间还未作声,却听一旁醉意醺然的皇太子截道:“这主意倒也有些意思,萨都剌,你且细说说。”
我这才猛然认出,此人正是扎萨克图部萨都剌。他的长子去冬病死之后,次子不知何故也相继坠马而亡。不过一年不见,他已衰老了甚多,只有那双眼睛里依旧透出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