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住胤禟,他仍是一副冷漠阴森的模样,身前赤焰簇动,刹那间似是在他的唇角勾出一点暗沉的笑意。我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害怕,可又不知自己究竟在忧惧着什么。
甘根玛喘了几口气,头上的鲜血此时已在他脸上凝成了血痂,黑红一片,愈加骇人,接着道:“正僵持间,偏巧台吉处饲马的兀剌赤牵了这一次进贡的两匹骏马来回,问明日皇上围猎用这两匹可好。皇太子当下见了,不知怎么越发恼怒,夺了马缰就说要先骑上替皇上试试,马是皇上的御驾,台吉哪里敢随便依肯!一时情急,就伸手扯了皇太子的衣服,谁知皇太子张嘴便骂道……”说着,抬眼迟疑地瞟向康熙,吞吞吐吐却不肯再讲。
康熙也不看他,支着头的胳膊微微颤动,沉声道:“继续说!”
甘根玛垂下头去,道:“皇太子骂的是……‘你今日只听凭着他,焉知来日我不会杀了你!’”话一说完,立即磕头如捣,连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我心中瞬时冰凉透彻,这大不敬大忌
讳的话该是字字都似针般扎在康熙心间,即便皇太子身在此处辩白,只怕亦是无力回天,这滴水不漏的陷阱就是在等着他跳进去,陷住他、埋住他。
一片死寂之中,忽听皇太后道:“皇上,胤礽幼承庭训,习知义理,岂会不知人心不可失焉?纵是饮酒乱性,依我看来,也不会说出这等僭越的话。”回头盯迫住甘根玛,冷声道:“只你一人之言,依凭何在?安知不是你离间之计!”
甘根玛重重以头戕地道:“皇太后,奴才并无半句虚言!皇太子当时恼羞成怒,拉扯之下,拔了侍卫的刀便砍翻了台吉,又一刀杀了那兀剌赤,奴才在混乱中为保护台吉也挨一刀,全仗皇太子侍卫抱住了皇太子,奴才才能跑来报信……”说罢,放声大哭,抽噎道:“皇上,台吉这会儿尚不知是死是活,求皇上快救救奴才的主子……”
话音未落,却听一人高声嚷道:“狗奴才,原来死到这里来了!”
说话间,便见方才领命而去的御前侍卫携了皇太子回到场内,身后另有几人又抬了两个人也一并跟了进来。
皇太子目中通红充血,步伐踉跄,刚一近前,便紧跨几步,抬腿将那甘根玛一脚踢翻,不管不顾大吼道:“死奴才!你还没死么!”
“胤礽!放肆!”康熙一声怒斥立时截断了他的话,随即冷冷喝道:“你眼里果然是没有宗法纲常了!还不给朕跪下!”
皇太子吓得抖了个激灵,腿上一软,赶忙匍匐跪地,连声道:“皇阿玛!这死奴才们算计儿子……”
康熙却不待他说完,又是一声怒喝:“你住嘴!”
皇太子余下的半句生生噎在嘴边,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康熙。
康熙向为首一名侍卫伸指一点,道:“舒鲁,抬的可是喀喇沁台吉?”
那侍卫舒鲁垂首回道:“回皇上,正是喀喇沁台吉,方才奴才已急请太医瞧过,太医说幸好台吉衣内穿了牛皮背心,虽被一刀砍中,却只是震碎了肩胛,这会儿虽仍昏沉,但养上数月便无大碍,只是……”稍一犹豫,低声又道:“那名兀剌赤却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