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回头一瞧,却见是一名小太监正猫了腰站在离我两尺远的灯影下,这时见我看到了他,赶忙深鞠一躬,手掌在袖下一勾,显然是示意我借一步说话。
我略一犹疑,他又在袖下伸出四个指头冲我一摆,即刻放下,我想起红玉当日之言,这才悄然起身,跟着他走开了几步,问道:“什么事要说?”那小太监稍微环顾,低头道:“四阿哥要见格格。”我皱眉不解道:“干什么偏要这会儿?”小太监只笑道:“四阿哥只说有要紧的事,务必得现下嘱咐给格格,迟了怕是来不及。”
我回身看看席上,正当酒酣耳赤之际,千余人中,此刻也看不清康熙和皇子们身在何处,只有乌压压的一片人影。皇太后也正被四五个耄耋老妪围住,絮絮地讲着各自家乡的人情风俗。
踌躇了一下,但想到四阿哥一向办事稳妥,安排细致,如此急迫必有缘故,便点了点头,随在那小太监身后。这时却忽见慧心急步悄悄走了过来,低声道:“格格,奴婢陪你去。”和我对视了一眼,又道:“这里不比宫中,咱们从没来过,若有闪失,可是不妙。”那小太监回头向我二人一看,也未加阻拦,慧心便拉住我手一道跟去。匆忙之间,似是看到胤祺远远朝着这边张望了一眼,却也不及细辨。
想是怕人识破,那小太监引着我们只一路顺了虎皮石墙而行,曲曲折折尽捡光线暗淡处的小路,遇见了值守的侍卫和太监宫女也即迅速避让。那园内古树枝杈纵横,此时在浓重的夜色中更如张牙舞爪的怪兽一般。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那小太监已领着我们来到一处殿舍前,停了脚步,仍是深弯着腰,道:“格格速进去吧,四阿哥正在内相候,奴才职守在身,不敢稍留。”说罢,不待我回答,转身快步匿去。
我抬头借着暗淡的月光,依稀看见那门额上悬了一块烫金牌匾,题的正是“凝春堂”三字。慧心这时攥着我的手握了一握,轻声催促道:“格格,快些见过四爷,赶紧回去才好。”我无暇细想,刚一点头,身后柳枝上团缩的一窝寒鸦,突然嘎地怪叫一片,乱哄哄拍翅而起,我吓得心头惊跳,定了定神,才伸手推
开虚掩的大门,迈步跨了进去。
正堂内并未掌灯,格窗紧闭,黑漆漆地也看不清东西。只听慧心咕哝了一声,道:“怎么没人?”我却被她这一言警醒,刹时恍然大悟过来,然而还未及出声,手上一空,慧心顷刻已没了踪影,身后的门扇也一声闷响,竟已重新关上。
我口鼻上随即一窒,已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我慌忙伸手去掰,却被那人轻而易举地将双臂反剪到了身后,随又压着嗓子在我耳边厉声道:“你若敢闹,我即刻杀了另一个!”
我惊骇之中只觉这人的声音似曾听过,心知慧心也必已落在他手中,现下虽不知如何,但他既以慧心性命来要挟我不准出声,加之片刻之间,应是还不及下手杀人。
黑洞洞地屋内透着说不出的沉沉死气,我只觉身上凉汗涔涔,嘴上按的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丝毫也挣脱不得,四周似是有一片诡异的气场将我包围在了当中。我竭力稳住心神,咬牙闭上眼睛仔细分辨,却猛然意识到,原来这屋内并不止我身后这一人,隐约传来的各样细微呼吸声,起起伏伏,竟是藏在了每一个角落里。
我头疼欲裂,如芒在背。
万般的惊惧中,一阵脚步声已然响起,随即那门被慢慢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已迈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