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

刘胜芳向胤祥又是合袖一鞠,方由溶月引了退去外间。

我由屏风后转出,伏到胤祥榻前笑道:“你瞧,刘院判亲自来的,他说不妨事便是不妨事了,你万不可再

不听话。”

胤祥眼中隐有激荡期盼之情,道:“永宁,你说皇阿玛是不是待我仍有爱护之心?要不怎会一知道我病了,这么快就著人来看我……”

我含笑看着他,拍了拍他手背,道:“你先歇着,我去倒茶来给你。”转身木立了片刻,一径走出。

刘胜芳坐在外间,背对着我的方向,正自提笔写着一张方子。我向侍立的溶月使个了眼色,溶月忙会意地轻步退出屋去。

我缓缓走到刘胜芳身旁,一只手拢了袖缘,另一只手捏起案上的墨锭,一下一下在砚台里转着研开。

刘胜芳也不抬头,只管絮絮地道:“十三爷现下有咯血,再加配丹皮、山桅,和着麦冬、玄参、生地、泰艽、银柴胡、地骨皮、青蒿……”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到砚台之中舔墨,扭头之间,忽地愣住,笔尖上硕大的一滴浓墨“啪”的一声坠在纸上,那笺头上立时墨迹淋漓,污成一团。半晌,慢慢站起身来搁了笔,欠身道:“格格。”

我笑了笑,松开墨锭,亦道:“刘院判。”

刘胜芳沉默了一会儿,方讶然道:“原来格格竟在此间!”

我绕过桌案,走到刘胜芳对面,凝视着他,道:“人人都知我在京郊皇庄上养病,怎么难为刘院判这半天才想起来?”

刘胜芳面上一凛,道:“格格此话是何意!”

我轻轻一叹,低声道:“我并没有得罪大人之意,我这几年全靠大人的药才能苟活续命,我又如何不感念大人恩德。”说罢,敛裙跪地,恭恭敬敬向刘胜芳磕了个头。

刘胜芳大惊,慌忙抢上,虚扶起我来,急道:“格格这是作什么!医乃仁术,无德不立,所作所为不过尽在份内,但格格所说之事实与我无干,安敢担格格大礼!”

我摇头道:“我这三年中服用药物,虽不见医者之面,但药份细微之处常适时加减,中和妥帖,总合我用,旁人不懂,我却心知肚明,自然知道方子是大人所开。”

刘胜芳身上一颤,并不作声,只在椅上慢慢坐下。

我察他颜色,心下稍宽,走近几步,道:“大人既然能专为我开方,当然知道我人在何处,这些可是皇上之意么?”

刘胜芳面色古怪,微现焦忧

之色,抿唇不语。

我稳了稳神思,道:“大人当年于畅春园云涯馆为我诊病之时,曾在我手心之中划过一个‘四’字,大人想来还不曾忘记吧?”停了一忽,又道:“我当日并不明白大人真正的意思,甚而误解,可后来,慢慢地想,可终于给我想明白了。”

刘胜芳双眼瞪住我,那石青的补服随了胸口不住起伏。

我一字一字慢慢吐出:“大人可是要我以为你是四阿哥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