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

又静一会儿,冷冷续道:“我若猜得没错,要大人以此试探于我,试探于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关系之人,便是皇上。”

心中寒凉,这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今日终于问出,还是止不住悚然动容,康熙不相信的或许并非胤祥,只怕他真正不能放心的却是四阿哥。

我初时以为是八阿哥用诡计诳我。后又以为莫非当真是四阿哥要救我,可后来,我才明白——在那种情势下,他只有不做不说,才是最明智的法子。

刘胜芳苦叹出声,低首想了想,蔼声道:“格格,人之生以气血为本,若积想在心,多致劳损,盖忧愁思虑伤心矣。与格格的病,可没有半分好处。”

我微微笑道:“大人怀大医之心,必有悯人之情,我今日实是有一事相求。”又再跪倒,郑重地连叩了三个头。

刘胜芳慌忙起身避开,转脸道:“格格你这又是何必!我不过小小一个太医院院判,又有什么能耐!”

我膝行数步,道:“大人,我方才之所以说了这些话,并不是盘根问底要大人难堪。大人是正六品没错,可每日陛见请脉,论起与皇上亲近之处,却非其他大员可比,所说的话,皇上也必深信不疑!”

刘胜芳哼了一声,匆匆忙忙收了药箱,道:“格格不必再说,今日的话我全当没有听见!方子搁在这里,药材自会有人送来,按方即可!”说罢,拔脚便走。

“大人留步!”我忍不住急声叫道:“皇上如今以隐晦之事交办于大人,自是信任大人!可若来日皇上不想再想起这些事了,大人如何自处!”

刘胜芳足下猛住,拎着药箱的手不住发抖。

我扶着椅子站起来,腿上发虚,已觉口干舌燥,道:“大人杏林妙

手,本是高洁之士,但永宁仍要自不量力劝大人一句——大人莫若把写在我手心的字变作真的如何?”

刘胜芳迟疑着回过身来,悻悻地道:“原来格格已猜到皇上今日会遣我来!”

我低头道:“我只盼着是大人来,并无十足把握。”

刘胜芳无声地叹息了一下,侧歪数步跌坐在椅上,讪笑道:“我原只望习歧黄之术,有朝一日,可以真正悬壶济世,以微末之技救百姓苍生。然而宦海无涯,仕途浮沉,从我迈进太医院大门的那天起,就早已变作一个鬻声钓世的人了,哪里还敢谈什么‘高洁’二字?”

我心下歉疚难忍,道:“大人诚心施治,我却为难大人,实在是对你不住。”

刘胜芳笑了笑,道:“这也无妨,格格也不必自责。”偏头想了一想,道:“格格有何事交付,但请说来。”

我大喜过望,忙道:“多谢大人!”在袖内一摸,将那块青绢帕子掏出,递在刘胜芳手里,道:“十三爷人虽关在这里,但每日里时时都在牵挂圣躬,至诚至敬,如今积郁而病,心心念念的仍是皇上安康,我只愿皇上能够明白十三爷这份心意。”

刘胜芳展开帕子,那帕上胤祥咯的血已呈暗红,犹显触目,瞧了瞧,道:“格格为十三爷可谓费尽心机,这帕上‘陟彼岵兮,瞻望父兮’八字应是格格所写吧?”

我黯然道:“大人方才对十三爷说没有大碍,怕也是不尽不实吧?”

刘胜芳道:“十三爷膝上原有顽疾,原本就正气虚弱,这回更是痨虫入体,侵蚀肺系,便是这次好了,只怕十年之后,亦是隐忧。”

两人默对良久,我深深福身,道:“十三爷这半生的日子,苦多于甜,疼他怜他的人甚少,若果真此生命数天定,我只求他日后遂心顺畅。请大人务必在皇上面前明布条陈,无须过于动情矫饰,只要言语质朴,徐徐道出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