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他取笑,看他笑得不行,忽生出好心情,甜笑道:“十三爷,大清门几字我自然认得,可那石匾背面的字不巧我也认得。
”故意放缓声音,道:“那便是‘大明门’三字!”稍一顿,笑眯眯又道:“当年大业初定之时,易大明门为大清门,本是该换了这块石匾的,想是这匾质地太好,不知是谁竟没舍得,只在另一面重琢了大清门三字,便又挂了回去。”
“我可半句都没骗你,你如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现下也不能够解释,你若信我,有朝一日,自己看看便知。”
这原本便是我很久之前看过的一则典故,清亡后民国更换门名,本欲从简,拟在“大清门”匾额内面,新刻“中华门”即可,及至石匾拆下,才发现背面竟早已有了“大明门”三字。原来这世间兴亡交替,改朝换代,也不过仍是翻来覆去。
胤祥初听我的话,虽有些诧异,倒也还沉得住气,只听了最后一句不由大惊失色,赶忙急道:“此门乃我大清堂堂国门,那匾额岂能当得儿戏,哪里是想看就随便拿来看的?这糊涂话以后再不可说!”
我连忙笑着示意知道,胤祥这才气咻咻瞪着我道:“早知是这么个缘故,才懒得问你,倒叫我想了这几年!”
我乐不可支,揶揄道:“你不信我么?”胤祥刚要接口,却听见一人的声音从垂花门外转了过来,道:“我信你。”说话之间,已走至眼前,原来却是四阿哥。
我忙道:“我和十三爷说着笑话玩呢,四爷可别当真。”
四阿哥“嗯”了一声,并不答我,只对胤祥道:“我这回时间紧,好不容易进来是要赶着和你说上句话。”
胤祥面色一正,我即会意,自行转身向外避开。还未走出院子,却听四阿哥又在身后唤道:“永宁!”
我停步回头去看,四阿哥快走几步追到我身边,从怀里摸了一只锦袋出来,递在我手里,面色宁和,道:“这是新疆伊尔齐伯克新送白玉,说是有养神明目之功,我想正合你用。”
用眼睛看了我一回,忽俯首极低声地道:“就为你这句,有朝一日自己看看,我便和你赌这一局,必偿此愿。”
我回到房中,取出袋中之玉,只见那和阗白玉雕作佛头模样,凝白细润,果然不俗,只是却有些许的桂花皮,晕在顶上,直像是沾了血一般,让人心中隐生不祥。
我把那玉重新塞回袋中,稍一思量,打开衣箱,拣了件旧日衣裳裹住,将它压在箱底。
才关好箱子,就听着门外有人轻咳,原来是胤祥与四阿哥匆匆一晤,又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