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愣住,许久,允禟慢慢立起身来,淡淡道:“多谢大师好意,可我并不愿瞧此物。”
加西微出意料之外,眉间不由浮上忧色。
我仰头望向允禟,此时这经堂之内,佛法四面,万千慈悲,可我竟只觉这世上于我再也没有任何重要的事了,心里只有欢喜无限,笑靥展露,也站了起来,道:“是生是死,有什么打紧?”伸出一只手去,抓住了允禟冰凉的手,柔声道:“我此生已然在此,纵是飞蛾扑火,也从未后悔过!”
十指交握,紧紧相扣,“允禟,你若不在,我要性命又有什么用处呢?”话未说完,早已泪流满面。
“丫头!”允禟闻言再不能忍,疯狂地揽我入怀,死命地揉搓着我的背心,“丫头!我一直宁愿你恨我至死……”
我伏在他怀内,喃喃道:“千方百计,
不得逃脱,总以为是前世的孽障,却不料早已是情深如斯,心不由我!”
允禟,你就是我的鸦片,越是抗拒,越是沉溺;越是沉溺,越是毁灭。而心中,却一清二楚,无法自拔。
允禟挽了我手,两人并肩向外走出,都只觉心中说不出的快活喜悦,依稀只听见身后加西喇嘛喟然长叹,余音不绝——
“心有挂碍,颠倒梦想,无明缘行,终是,永受生死……”
走出那欠拉院,正见大群的喇嘛抬了诸般酥油捏塑的佛像、飞禽走兽、树木花草、亭台楼阁走了过去,果然件件巧夺天工,精美绝伦。允禟摇头笑道:“竟这会方才见到这酥油花。”
我也不禁粲然,会心而笑。
此刻天色已晚,如何也是无法赶回城中,允禟道:“只得在这里借宿一宵,明早再回了。”
当下寻到管理寺务的一名吉索第巴,布了香油钱,方安置了两间客舍出来,允禟替我点了灯烛,笑道:“早些休息,明日还要骑马劳顿。”说罢便欲掩门而去,我轻叫了一声:“九爷!”
允禟道:“什么……”还未及转身,我已追上两步,揽抱住他腰,轻轻贴住他道:“从此,再不相忘……”
允禟怔了一忽,随即反身已不容喘息地吻住了我,灼热地呼吸喷薄在我颈项间,一只手从我的腰际滑入身下,轻轻抚上我的肌肤,另一只手的手指探到我的腋下,摸索着解着我的衣钮,软绸的褂裙应声滑落在地。
允禟欺身将我压倒在灰布帐幔之中,伸手拔下我的发簪,一头青丝倾泻而下铺了满枕。机织布的被褥触身粗糙,我却只觉一片温暖安适,抬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肩膀……
满月初亏,光润如银,透过稀薄的窗纸氤氲地洒在我们的身上,夜色悠远宁静,屋外清风过处,若有若无的飘来阵阵佛偈:
“听说娑婆无量苦,能令智者增忧怖。
寿命百年如晓露,君须悟,一般生死无穷富。
绿发红颜留不住,英雄尽向何方去。
回首北邙山下路,斜阳暮,千千万万寒鸦度。
听说娑婆无量苦,风前陡觉双眉竖。
贪欲如狼瞋猛虎,魔军主,张弓架箭痴男女。
日月往来寒又暑,乾坤开合晴还雨。
白骨茫茫销作土,嗟今古,何人踏著无生路。
听说娑婆无量苦,千思万算劳肠肚。
地水火风争胜负,何牢固,到头尽化微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