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作为格林德沃家族现任家主,老狄休斯的继承人,他必须异常谨慎地处理与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关系。他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触动人们心底那条有关“黑巫师”、“黑魔王”的敏感神经。因此接掌格林德沃数年来,虽然他已经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和盖勒特会面,也始终只让管家路易斯·路易先生作为代理人每三月一次到纽蒙迦德的探视。直到这一次,魔法部、瑟兰帝伦、大长老会同时传递出信息,确定对盖勒特·格林
德沃的宽恕与释放,自己才第一次踏入纽蒙迦德的范围,进入那座因为格林德沃一个决定而一夜之间闻名整个魔法世界的塔楼。
跟随监狱长奈特哈尔·梅涅进入塔楼最下的第一层,哈利·佩弗利尔仔细观察着自己所在的这个魔法空间。黑发绿眸的青年立即注意到塔楼内部远不像它黑色岩石的外表那样阴沉冷漠,而是被一种富含魔法气息的的光芒充满着,整个空间显得柔和明亮。
这种柔和明亮很好驱散了他的脑海深处、“曾经”记忆中的那些影像——阴冷黑暗的墙壁、狭窄的牢房,破烂的薄毯下骨瘦如柴的身躯,骷髅一般、苍老然而意志坚定的面容,还有那种对死亡全然无畏的轻蔑嘲笑……佩弗利尔必须承认,长久以来,这些记忆让自己在对盖勒特·格林德沃产生并保持敬意的同时,也对前往纽蒙迦德抱有一种本能地抗拒。因为他几乎完全无法将这些印象和照片里那个神采飞扬的金发少年相联系,更不愿意想象画像中鲜衣华服、气度雍容的巫师王者一朝落魄,陷身于如此不堪的情景。
他随即注意到这些柔和的光芒来自脚下巨大的魔法阵;并且随着梅涅和自己朝魔法阵中心的不断接近,光线的亮度也在不断增强。而当他们最后站定,那些光线顿时连接起来,如半圆形玻璃钟罩一般将两人包围其中。
显然,这就是监狱长先前提到的塔楼的防御魔法。哈利·佩弗利尔向梅涅先生望去。只见年长者已然抽出了魔杖,手臂在空中优美地挥舞,与此同时念出一长串歌唱般的咒文。随着他的念诵,光罩消失了,脚下魔法阵的光芒也逐渐褪去,而两人头顶的天花板则缓缓向两侧移开。天花板一直移动到露出一个足有两米宽的开口才最终停下,随后,一道螺旋式的石梯从开口处悄无声息地放了下来。
佩弗利尔转向监狱长,目光带着肯定的询问。梅涅向他轻轻点一点头,率先登上石梯。两人进入到塔楼第二层。
塔楼第二层与第一层的布局完全一致。确切地,接下来的第三层、第四层也都没有任何明显的差别——光线明亮柔和,建筑内空无一物,只有地上魔法阵闪烁出光芒。每一层,
奈特哈尔·梅涅都需要使用不同节奏、音调、动作配合的冗长咒语将魔法防御解开,允许他与自己的两人通过。而凭借着格林德沃家丰富的魔法知识和老狄休斯的精心教导,黑发绿眸的青年巫师可以分辨出每一种魔法防御的真正情态和属性。他对它们的古老和被运用的精妙程度由衷震动了。
不过哈利·佩弗利尔并没有为这些防御魔法震动太久。他们已经到达了塔楼的第五层,魔法部设置的“简易会客厅”——他在看到面前场景的第一时间向奈特哈尔·梅涅先生投去了疑问的光芒;他确定,无论如何,眼前的一切绝非魔法部的手笔……而是格林德沃的特别打造。
阿尔法多·格林德温尔,以姓氏的拉丁变体接受奥托一世册封的第一代德文欧敦侯爵,同时也是一千年前欧洲最强大的巫师之一,格林德沃家族真正意义上的开创者——哈利·佩弗利尔完全没有料想到所谓的“会客厅”里,除了一张他的巨幅肖像,其他什么都没有。他也完全没有意想到会在纽蒙迦德看到这样一位人物的肖像,如果它被建造出来的时候就打算用来作为监狱的话。黑发绿眸的青年抬起头,凝视着画像,目光搜索画像的每一个细节:他不知道奈特哈尔·梅涅保持沉默的原因和理由,但是他知道塔楼第五层这幅唯一的画像是数年来盖勒特·格林德沃与塔楼以外的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通道口。
他果然在与整个塔楼简朴凝重风格形成鲜明反差的、环绕着无数繁缛细碎装饰的肖像画框上找到一行细小而隐秘的文字……古老的如尼文花体字母与周围其他雕花纹样几乎完全地混为一体,同样的两个字不断重复,在画框上构成一圈首尾相连的装饰线:
呼唤我。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尔微微睁大了双眼,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嘴里念出了肖像画主人的全名,语声带着由衷的虔诚和崇敬:“阿尔法多·弗列德里希·布雷尼·坎特·格林德温尔。”
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从阿尔法多·格林德温尔的肖像画上发出,并且画像为中心,在塔楼的墙壁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发光的魔法阵。黑发绿眸的青年以惊讶的目光,看到一道
魔法的强光之后,肖像背景的森林“活”了起来——那些植物的枝杈和藤蔓迅速越过了画布的边界,越过了纹饰繁缛的画框,将黑色岩石的墙壁完全地遮蔽起来;而与此同时,厚实柔软的草坪也不断延伸,最终铺满他所在空间的整个地面。
他随即看到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最初拥有“阿尔法多”之名的巫师。和之前画像上一样,这位格林德沃家族真正的开创者呈现出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的盛年时期的样貌,身上穿着融合了巫师斗篷和中世纪麻瓜贵族特色的服装。他身体侧前方有一个大约一米高、由数根巨大的暗绿色藤蔓纠结缠绕而成的底座,底座上一只白色大理石雕成的石盆发出莹润的光。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尔向前走近一步。此时他看清了那只石盆,注意到它的内里其实非常的浅。纯白的石盆底部刻着浅浅的花纹,青年用了几秒钟时间才辨认出那些几乎看不出来的线条组成的图案是格林德沃的火焰纹章。
他抬起头,看到阿尔法多·格林德温尔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浅蓝色的眼睛里透出鼓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