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夫妇如此相爱,来人将此不贞之妇也吊上长杆!”昌平君出现在城头,一阵奸笑之后,向甲士吩咐道。
“祸不及妻女,公子如此做可是有些过了?”秦梦厉声斥责熊启道。
面色红晕亢奋的熊启,并不答言,绕到内城城墙上,挥手向下点指道:“来人再将郢陈令扶苏送上高台!”
被人吊上长杆的左清,满脸泥泞的哭嚎道:“郎君,你如何这般傻啊!妾值得你为我这般糟践自己吗?”
“岁月蹉跎,再不去爱你,你我都要老了啊!”秦梦一脸阳光灿烂微笑凝望咫尺之远的左清:“见到爱妻,虽死也开心,不过又错过了为你过生辰,郎君又食言一次!”
左清听到秦梦的情话,更是泪如雨下,呜咽不止。
“好了,打开瓮城们,让百姓好看看他们这些为祸天下百姓的狗男女狗崽子吧!”昌平君站在城头之上欢呼雀跃道。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开城门声,郢陈中的百姓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瓮城之中。
瓮城瓮形一端连外城门一端连内城门,直径百丈也就六百米的操场大小,然而一下子却涌入了足有数万人的郢陈百姓,不大一会就连城墙上也站满了人。
俨然就是一场公审大会,秦梦全然不在乎,回头一笑对被吊上来的扶苏喊道:“儿啊!秦父连累你了!”
“楚国将亡,舅父这时失心疯了!孩儿愿和父亲还有母亲大人同生共死!”扶苏用头在树干上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以尽礼数,而后一脸浩然正气的对秦梦说道。
秦梦深感欣慰,对左清说道:“扶苏和我脾胃甚合,愿认我为父,有了他,咱们清儿就不怕欺负了!”
左清一脸羞愧,呜咽说道:“妾身都听说了!郎君为天下为黎民,却落到了这般天地,妾身真得很后悔……”
随着不断涌入的人群,瓮城之中喧闹震天,嘈杂之声渐渐淹没了左清的哭诉。
左清哽咽说着抹了一把眼泪,接着对着秦梦的耳朵大声喊道:“都是妾身的错……”
“咱们清儿呢?”秦梦也对左清大喊道。
“扔了!”
秦梦以为听错了,又扯着嗓子喊道:“什么?”
“扔了!”
城头一阵鸣金声过后,瓮城之中逐渐安静了下来。
“你因何就将清儿扔了?”秦梦诧异的问道。
“都是妾身牵累了秦郎,现在想来,当初妾身就该一死了之!”左清说着又开始了悲哭。
“清儿,怎么又说胡话呢?郎君说过,只要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忠贞名节能算的了什么呢?”秦梦亦如对年轻时的左清一样百看不厌的说道。
左清更是凶狠的哭泣了起来,哽咽的说道:“妾身老如枯树,为何郎君还如此爱我,妾身的羞愧或与天地之间……”
“诸位翁媪,诸位邻里,诸位远来的邻邦,你们可知所谓周王子缭是如何祸害天下的吗?”昌平君熊启亢奋的话语打断了秦梦和左清的交谈,同时也引起了瓮城之中严严实实一片观众的喧闹。
城头又是一阵鸣金之声,场面再次安静下来之后,熊启喊道:“缭王子说说吧!交待的好,本公子就给你一家三口一条生路!”
秦梦扫视了一眼如同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瓮城,依旧微笑的回应道:“既然场面这般隆重,那我就说说!”
场面一下子就肃静了起来,秦梦清了清嗓子说道:“事情要从四个月前说起,我假借合纵之名潜入大梁,斩杀了魏王,领着数十万大梁百姓投降了秦国,谁知秦军攻楚失利,李信大军被项燕将军围困,为了解救大军,我应秦王之邀,假意合纵实则准备偷袭项燕将军,一举攻灭楚国……”
寥寥几句,秦梦就说到了核心关键问题,瓮城之中几乎挤进了郢陈全城百姓,城头之上更是站满了郢陈世家门阀以及从郢都特意赶来的楚国宗室大夫公卿,此时整个瓮城寂静无声,人人都在屏气凝神静听。
“后来阴差阳错,我反倒成了拯救楚国危难的豪侠,实在是造化弄人,到了后来,天下反秦局势扭转。由于邯郸秦吏误算了赵人的耕种年份,赵人不能正常转成秦人,也就不能当兵入伍,军功授爵也就和他们无缘,于是他们就造起反来……”
秦梦说到兴起时,城头上响起了一声钲,昌平君在城头喊道:“这就不要细说了,你直接详说和齐人勾结之事!”
秦梦咧嘴一笑,看了一眼诧异望着自己的左清,接着说道:“为了帮助秦国尽管结束乱局,我以周王子缭天下合纵盟主的名义,联络天下反秦势力前往赵地,到了邯郸城下,我勾结齐国马骑,劫掠了赵军主将马贼,而后就投靠了秦国,天下反秦局势为之受挫!
在这里我要向诸位楚王宗室以及亡国的各国王室说一声对不住了!天下统一是大势所趋,只有天下统一了,才不会打仗,不打仗每个人才能活的像个人……”
叮叮叮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打断了秦梦的话语,城头上昌平君放声大笑道:“听到了吗?这就是周王子缭的卑鄙嘴脸!他就是秦国的细作,本君还未告诉父老乡亲,其实眼前这个所谓的周王子缭并非真是周王室的少子,他就是一个贱民庶子,一个来自卫地的乡野小子,几十年来顶着周王子的名头,游走诸侯之间四处招摇撞骗!秦子,老夫所言可有出入?”
秦梦对于昌平君的问话,来者不拒,老老实实的回应道:“公子所言一点不虚,仆下确实身份低微,我也非出自周王宗室,这多年顶着周王子的名头确实是在到处招摇撞骗,坑遍了天下七国诸侯……”
秦梦本本分分的承认为骗子,这让瓮城之中瞬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人声鼎沸声震九霄,城头上的砖瓦都在簌簌颤动。
“这是他们逼你的吧?都是妾身把你连累了……”左清嚎啕之声,也随即被淹没在了人声里。
秦梦所言石破天惊,任凭城头上的昌平君鸣金,始终都盖不过围观百姓的嘈杂声。
左清也停止了哭泣惊愕的望着秦梦。身边的扶苏也不可思议的打量秦梦,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扶苏对着秦梦吼道:“秦父所言都是真的?”
左清也附耳吼道。“郎君为何要这般糟践自己呢?妾身百死都不能报答秦郎的救我恩情啊!”
还好,这时代,吃饭都是个大问题,自然不会把鸡蛋放臭,台下得知了真相的郢陈百姓,也就无人往自己身上乱丢臭鸡蛋。至于鞋子,也不会有,二月天地上冰冷冰冷。
足有一刻的时光,昌平君鸣金才起到了效果。
“本君再向众人透露一番,此子阿谀奉承,不仅将自家婆娘,献给了秦王,而且婆娘还给秦王生了子嗣!秦王更是为了笼络他,将自己的王后,也就我楚国的不肖女公子,送给他为妾!此子和秦王狼狈为奸,将天下诸侯玩弄在鼓掌之间,他还要在我楚国,蛊惑大王,收拢人心,为了就是相助秦国灭楚,让我等全都成为秦人的奴仆,是可忍孰不可忍?”昌平君熊启说到最后也兴奋的大吼了起来。
熊启的这番话同样引起了瓮城百姓的一片震撼霄汉的轰动。
既然这本就是一场大戏,秦梦不吝啬将气氛推向极致。
喧闹平息之后,秦梦咬着牙微笑着说道:“昌平公子所言一点不错!”
秦梦的帮腔更是引起了高台之下百姓山呼海叫般的欢呼。
今日之事实在太过狗血,昔日高高在上的周王子缭,竟然无耻卑贱下流这种地步。王室之中的花边八卦消息,让郢陈之中无数的草根百姓大开眼界,此时此刻吃瓜群众们的热情高涨到了足以撑破瓮城的程度。
“还有没有更刺激的?再来一个!”真是吃瓜不嫌弃事小,台下大胆草民竟然嫌不过瘾焦急的催促了起来。
城头上的项燕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提醒昌平君道:“君公适可而止,今日之事王子缭也已名声扫地。士可杀不可辱啊!”
昌平君却依旧没有罢手的意思,敲击了一下钲,瓮城之中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昌平君朗声说道:“此子更为可恨之处,为了保护秦王公子,竟然造谣污蔑女公子之子是他的种!秦王公子更是和他狼狈为奸,互称父子,到处收买人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响应秦国攻楚,里应外合拿下我郢陈!父老乡亲,是可忍孰不可忍?”
事是昌平君谋划的,谣言也是他传的,如今他却颠倒黑白,反过来将此事一股脑扣在了自己头上,昌平君对自己何其怨毒,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啊!秦梦望着左清心中有些慌了。
秦梦眼睁睁看着台下往昔善良的百姓,如今被昌平君一煽动都成了暴民,也不知是谁头一个向台上投掷了瓦砾,铺天盖地的石砾随即就向自己迎面飞了过来。
秦梦疾呼道:“清儿,扶苏,快些低头!”
危难之时见真情,左清和扶苏并未遵照秦所言,而是冲着城头上的昌平君大喊道:“士可杀不可辱!”
也幸亏点兵台和长杆都比较高,瓮城之中人员拥挤,起哄的百姓,投掷石砾根本施展不开,多数都落未能近身。
数万百姓,万石齐发,不被打中那也不可能,一轮下来,秦梦被砸晕了过去,面颊上淌着一道道的血。
就在百姓弓腰再次捡石砾准备第二轮投掷时,轰然一声巨响,大地都为之颤抖了一下,点兵台上的长杆都摇摆了几下。
所有人都被震慑在了原地,只见城门洞中腾起数丈高的烟尘,烟尘后面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