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为之变色,城上守城甲士也不由惊骇尖叫道:敌袭。
就在城中百姓惶恐之时,传来了左清声嘶力竭的呼喊:
“……秦郎醒醒,秦郎醒醒,你们都住手,我郎君虽非是周王子缭,也曾坑骗了天下诸侯,但从来未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天下百姓的事情!
他可以成为富可敌国的富贾,他也可以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他还可以成为逍遥尘世的仙子,可他偏偏都不要,他心中只有天下百姓。
他几聚几散万金财富,只为苍生黎民,每当天下大饥时,到处都有赈济的粥棚粥场,那就是我郎君所为!
你们郢陈百姓不知,但可以向天下三晋的亡国之人问问,我家郎君是否对得起他们!
天下疲敝已久,我家郎君天生悲悯不愿意看到天下爹生娘养的百姓流离失所荼毒身死,不愿意看到天下的父母妻儿失去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不愿意看到贪官污吏横征暴敛,不愿意看到诸侯大王不顾百姓死活骄奢淫逸!
我可怜的郎君就想帮助秦国统一天下,不是为了秦国,而是为了所有这方土地上的贱人庶民!
你们这些无知可怜的百姓,今天竟用石头活生生的砸死了这样一个大善人,你们将会被天地所诅咒,永生永世子子孙孙都要活在被人奴役被人驱使的悲苦泥泽之中!
我的郎君,只求天下不再攻伐,百姓活的像个人!他错了吗?”
左清歇斯底里的的嘶吼声,震慑了在场所有的郢陈百姓,一时间就连城头报警的士卒都沉默了。
“爱妻,不要说了!我还活着,他们也不容易!”秦梦悠悠张开了眼睛,微笑着看着泪流满面,额头流着血,几乎成了疯婆子的左清,幸福的说道。
左清欣喜的看到秦梦睁开了眼,高兴的放声哭泣了起来。
似乎百姓的意识被左清的一番哭喊惊醒了,他们迷茫的望着城头高高在上的锦衣公卿,又去看看三个长杆上,他们并不熟悉的三个人,麻木的失神的犹如大梦初醒。
“不要听此荡妇的蛊惑!”昌平君为怕百姓觉醒而战栗,猛敲钲大吼道。
接着城外传来了整天动地的号角声,城门处的烟尘散尽,人们透过长长的城门甬道,赫然发现城外早已陈列了如云的军阵,似乎真的是遭遇了敌袭。
瓮城之中再次骚乱起来,人们纷纷向内城奔跑,
混在人群中的鲁勾践一众兄弟,趁乱爬上了点兵台,制服台上士卒,将秦梦左清扶苏三人从长杆上放了下来。
适才秦梦身在危急之中,鲁勾践一众兄弟,无力控制场面,瓮城之中拥挤不堪,兄弟们有意引导,借势就将两扇城门推倒,这才令瓮城百姓重新安静了下来。
城头上的一众将士这才扭向城外,心中不禁一凛。
城外战旗烈烈,战车飒飒,大有攻城之势。
可也不对,除了有秦国骑军还有齐国骑军也有楚国骑军。
就在项燕一众人诧异之时,城下传来了尖利的阉宦喊话声:“大王有令,昌平公子速速回都见驾!”
城头之下,战车之上,昔日楚国令尹宋玉,一身白衣,风尘仆仆,白发须髯纷扬前胸,人已老迈,但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城头垛口终于有人回应,宋玉这才用他苍老的嗓音喊道:“昌平君为泄私愤,设台公然羞辱秦人细作,此非公序良俗,大王责令即释放他们,公子回都候命!”
昌平君立时就傻了眼,昨日面见大王陈述此时,大王亦如郢陈百姓一样义愤填膺,大有将繁阳小子生吞活剥之恨,这才允诺自己全权处置此事,怎么一天的功夫,大王就态度发生了偏转?
昌平君闻听额上青筋暴涨,怒斥宋玉道:“大王定是听你这小人的谗言,又向秦国苟且割地,出尔反尔,我荆楚必将亡国!”
宋玉微微一笑道:“公子言重了,小老儿早已赋闲在家,昨日大王急招,这才勉为王使!公子不信,可向朝中众臣求问!”
宋玉身后的马车之旁确实站满了楚国的一众文武公卿,他们才是楚国真正的掌权者。这也解释了为何兵临城下并未又烽燧报警的疑问。
项燕立即率领部下迎接王使,同时派出一队亲兵前往点兵台去接秦梦一家人。
昌平君不甘心的回首看了一眼瓮城之中的点兵台,阴恻恻的对着城墙笑了笑。
宋玉嘿嘿一笑对充满怨毒眼神的昌平君说道:“做人自该留有一线之地,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你也配称我楚国的贤公子!”
虽是说回都见王,却没想到王使给昌平君准备的是囚车。
昌平君随即就被一众凶狠甲士押上了囚车。
宋玉下车询问项燕道:“秦子何在,有劳将军将其带出城来。
马车中被解救下来的秦梦躺在左清怀中,盖倩捂着他流血的脑袋。秦梦一直保持微笑始终凝望左清。
“看什么看?”左清娇羞的瞪了秦梦一眼。
秦梦甜蜜的说道:“红颜不老!爱妻还是那么美丽,若是郎君被砸失忆,也会认得你的!”
左清突然又是呜咽不止。
“不要哭了,再哭眼都肿成桃了!”秦梦摸着他的脸,爱怜的说道。
“妾身愿意流泪,每流一次心情就舒畅一场!”左清哭罢,小女儿态的说道。
在项燕亲卫的左推又拱下,马车终于艰难的驶出了城门。
秦梦下车,宋玉一见,脸上堆满了笑意,嘘寒问暖一番,这才小声说道:“秦子你的人何时能放大王啊?”
秦梦点点头,一脸狡黠遥指远方高岗上徘徊的数骑笑道:“那不就是我的人?”
“大王无碍,也就不用在折腾老朽了!秦子后会有期,老朽告辞!”宋玉一拱手,重上战车,领着浩浩荡荡的马骑就走了。
不过城前还有三分之二的马骑未动,楚军走后留下的空地,却似秦楚两只骑军对峙的沙场。
各自主帅马踏地面的声音,似乎在向对方挑衅,一时间之间,城前杀气腾腾。
“宋公适才说了,秦公子扶苏还要在楚国为质,请秦子见谅!项某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秦子后会有期!”项燕也大感情况不妙,向秦梦拱手说道,便抽身进城了。
秦使屠睢翻身下马,小跑来到秦梦身前,一脸谦恭的向秦梦说道:“王子受罪了!大王放心不下,亲自东来,在管城恭候王子!”
身为齐使的淳于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同时和屠睢飞奔道秦梦面前,也是毕恭毕敬说道:“大王得知王子身陷郢陈,特地重兵压境,向楚王施压释放王子,还望王子能回临淄见见大王!”
秦梦微笑说道:“我的身份也已昭告天下,不是什么王子,而是一奸诈小人,当不得所谓王子了!”
淳于越说道:“大王可不管你是不是王子,你言出必行,也已交付了出海的大船,大王认定你就是仙子,说好的和你一同前往归墟仙境,秦子要食言吗?”
屠睢也不敢大意,再次拱手说道:“大王说了,秦子爱女也已找到,还望秦子和夫人速往管城父女团聚!”
这时左清突然从车中跳了出来,冲着屠睢喊道:“将军你回去告诉秦王,此生此世我秦左氏再不和秦王有半点瓜葛!”
“夫人何出此言?咱们清儿不能不要,是你是我一手把他抱大,虽说她是赵正的种,但郎君会将他视为己出!爱妻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吗?清儿不能丢!”秦梦发自肺腑的劝解左清道。
“郎君你不晓得,妾身不能再拖累秦郎……”话出半句,左清又泣不成声了。
“那咱们就随屠睢将军前往管城接回清儿……”
左清扑到牵梦身边,拉住秦梦的手声嘶力竭的阻止道:“不,不……郎君不能去,清儿妾身不要她了!”
就在这个当口,秦梦耳朵动了动,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传来,秦梦眼角余光捕捉到从城头飞来的一个黑影。秦梦本恩呢该的用身体护住左清,只觉浑身酥麻,再低头看时胸口多出了一枚六棱石砮。
秦梦突觉浑身无力,眼前昏花,一种昏昏欲睡之感袭上眉头,耳边充满了左清的呼唤声,可还是抑制不住的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