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同时一片惨白。

周围是无限宽广、同时也无限逼仄的狭小空间。

这是属于她的世界: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固定的大

小,没有固定的颜色,没有固定的感觉……

一切都无法确认,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确定的。

不过,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中,有着一件、也是唯一

一件能够确认的事情。

出了身处其中的少女,这个世界里什么也没有。

——————————————楔子

这不是我原来所在的“日常”世界,我早就发现了

那一天,在少女挂断电话后,茫然游走在城市里的我

潜意识地发现了异常感的源头——异常,来源于整个城市。

一切都与我原来所在的那个城市一模一样,只是这个

城市里的人们大部分不知所踪,只留下了少数像我一样的

牺牲品在城市里徘徊。

如果人们是在城市正常运行的时候突然消失,再怎么

巧合,也至少会留下一些诸如交通事故之类的混乱痕迹

可是没有。

所有的汽车都停放在应有的位置上,商店全部敞开着

大门,所有的商品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主人不在家的话,家里就不会有主人在的样子,城市

也一样,就只存在着一个可能——主人们并不存在。

这里不是我原先所在的城市,而是一座因为某种原因

被创造出来的镜像之城。

既然这里是异世界,那么原来那个“平凡的现实”一

定还存在。

证据就是,根据那个男孩的描述,他进入这个世界的

时间与我有着明显的差异。

也许在这几个月中,还有其它人来到了这个世界,只

不过在我们碰面之前,他们就已经被野兽干掉了。

……必须阻止这一切。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这个世界而死了。

回到家中时,蓝月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阳台上俯瞰风景。

看到蓝月用那种特殊的手法在顶楼之间移动时,我一

度以为那就是她经常待在高处的原因。现在看来,说不定

她是因为喜欢高处才会使用那种移动方式。

走进客厅,我将从商店里“赊”来的电话簿摊开,仔

细地查找起来。

要阻止一切,就必须了解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虽然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因何、如何、为何而产生的,

但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该从哪里着手去解开这一切的

谜底。

号码一页页地从我眼前流过,墙上的石英钟缓缓敲着

那不紧不慢的滴答。

其间,蓝月从阳台上回到了客厅里,站在一个即不显

得疏远又不特别亲近的距离上,看着不断翻动电话簿的我。

『……有了。』

停下翻动书页的左手,我死死地盯住了右上角的一个

小小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

这样一来,需要确认的最后一个事实也已经尘埃落定

了。

一直以来,跟我在电话里聊天的女孩的电话号码属于

哪里?

虽然是以自己的那一丝模糊预感作为线索去查找的,

但真正的确认下来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些微的经验。

女孩的来电号码,属于圣泉医院。

而前天,那个男孩也提到过圣泉医院。

『果然是这样吗……』

零散的齿轮紧紧地啮合在了一起。

挂断电话之前,女孩说了一些很难理解的话。不过从

那些话中还是可以归纳出几个事实:

女孩明白我遇到非比寻常的情况;

明明没有出过门,却明白城市中发生了什么;

还有最后,她那仿佛带着无尽悲伤的道歉。

综合起来分析,结论只有一个——整个事件很可能与

她有关。

……忽然从心底涌上来一阵苦涩。

明明早就明白应该做些什么,但几个月过去了,我却

只是徘徊在原地。

因为害怕承认自己想要回归现实,所以不去想任何与

事件的起因可能相关的事。甚至,连这个对我来说十分重

要的女孩的一切,也在刻意地回避着。

因为害怕承认自己渴望着“正常”而一味地默认着这

个世界的残忍……还真是可笑的偏执啊。

……我真是个差劲头顶的混蛋。

合上电话簿,我闭着眼仰起头,想抛掉内心的负罪感,

但没有任何效果。

『结果……还是要从圣泉医院开始啊。』

沉默了许久之后,我对一直默默地站在旁边的蓝月轻

声说道。

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就让我亲眼去确认吧……

这里是哪里?

如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于这样一个奇异的空

间里,一般的人应该都会惊慌失措吧。

但是他没有一丝的慌乱,反而感到了无限的安宁。

这是一个看不到边缘的世界、有无数蓝色的涓涓细流

在静静地流动着。

好漂亮……

他不禁伸出手去,想要抚摸身边那条充满了悠远美感

的蓝色脉络。

但是,手掌明明触碰到了那蓝色的水流,却没有一点

质感。

流水从他的掌心穿过,继续缓缓地向前流去。

那并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物质——他立即就明白了过

来。

虽然从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却有着一

种莫名的亲切感……

顺着水流向上望去,越来越多的脉络进入了视野。继

续往上,他看到了所有脉络的起始点:一个被蓝色的流体

包裹住的中心。

如果此刻有人告诉他:那是世界的起点。恐怕他也会

毫不犹豫地相信吧。

因为,它是那么地神秘、深邃、美丽。

蕴宿在其中的,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女神吧?

对,一定是这样的。

『说起来啊蓝月……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啊?』

我一边操作着单手就可以控制的赛车游戏,一边侧

过身子,用余光仔细地瞟着蓝月的脸。

而我说话的对象正坐在我背后的沙发上静静地看书。

蓝月并没有回答我,只是抬起了一直埋在书里的头,

看了我一眼。

虽然蓝月绝少有说话的时候,不过几天的近距离接

触下来,我多多少少领会了一些从她表情的微妙变

化里来获知她的答复的方法。

比如现在,虽然蓝月冰冷冷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什么

变化,但是她的柳眉比起平时要稍微抬高了一点,

嘴角也稍微上扬了些。

综合以上的线索,这种表情大概有表示她对我的问

题感到有一点困惑,不过又多少有些兴趣。大致上

可以翻译成“为什么会这么问?”

于是我接着说了下去。

『虽然想不起来,不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只

是像你这么漂亮的人,我如果见过的话肯定不会忘……』

我平时基本不会去留心异性的相貌,但是像蓝月这

种有着罕见气质和外貌的女生,看过一眼之后确实

不可能忘掉。

听到我这么说的蓝月,表情又恢复成了标准的招牌

式冰冷。似乎是失去了兴趣,她把目光移回到了书

本上。

那是我借给蓝月的轻小说。

虽然几天前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解决整个事件,但

是并不等于我能够立即行动。

等养好了伤再说。

至少蓝月是这么要求的。

于是,我变成了每天全职在家养伤兼玩游戏的病号。

而清除那些误闯到城南来的不走运的野兽,就交由

蓝月全权负责了。

要说有什么改变的话,就是蓝月那家伙不再是早出

晚归了。

从我受伤那天开始,她除了睡觉和出去清理街道,

其余的时间全部待在我家。

其中三分之一的时间矗在阳台上远眺,另外三分之

二就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目紧闭,也不知是在小

?还是在冥想。

直到昨天,连我都觉得她每天这么干坐着实在是太

过无聊,于是鼓起勇气打断了她的“冥想”,问她

需不要需要看一会儿书。

结果她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竭尽全力在家中翻出了几本看上去比较有

品味的书籍。因为在我的印象中,类似蓝月这种寡

言少语的人都是比较喜欢一些复杂的书本。

结果她把那些书的名字全部瞄过一眼后,难能可贵

地说了一句话。

“这些书已经全部看过了。”

十分平和的语气,不过内容还真是令人相当不快……

要知道她口中的“这些书”当初可是啃得我头都大

了……

最后,蓝月在我的书堆中亲自挑出了一本名字看上

去救很蠢的校园轻小说……还是搞笑题材的。

我当时还想过阻止她,因为我认为她肯定不会喜欢

那种东西。

结果我又错了……她看得津津有味。

她是真喜欢那种题材的小说,还是……只是单纯地

想换一换口味?

……我宁愿相信是后者。如果是前者的话,我大概

也只能默念“人不可貌相”了吧……

总之,现在看来,我的问题在她看来似乎没有回答

的价值。她对我的话题的兴趣,也没有超过手上那

本轻小说。

怎么说呢……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无视吧。

难道跟我说话还没有看那本很蠢的小说重要吗!?

总觉得自尊心遭到了严重的践踏……

不行!就这样结束谈话的话科室会留下一生的阴影,

一定要找一点有价值的话题……

我放下手柄,失去控制的汽车飞出了跑道,屏幕上

闪动着“请按l键回到跑道”的红字。而我已经转过

身,正对着坐在沙发上的蓝月。

以蓝月的感知力的敏感程度,我的转身绝对逃不过

她的知觉。但是这次,看着书的她连头也没有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