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接一盆清水端进屋宇,再出来时,脏污的血迹将毛巾都染成了红色。呛鼻的腥味萦绕在内闱,刘楹强忍住喉间不适,看校医用银剪剃去孙策左右翻飞、互相粘连的破烂衣帛。
将破溃的体肤止住血,拿盐水消过毒,再用棉布包扎好,不省人事的孙策好赖捡回一条性命。最后被放置在软枕上,余人皆退身出去,留他独自安静休养。
到了黄昏时分,照顾的同僚吃饭去了,寂静小院之外,一个鬼祟的身影偷偷摸摸潜入栅栏,吱呀一声推开了木门。
袁满辄进内室,放下帘帐,黯然望着孙策连在睡梦之中都紧蹙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孙策,委屈你受苦了。”
话毕,她在怀中一通摸索,趁势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掰开他的嘴,强行将几颗小豆子似的丸药倒了进去。
小小药粒,虽然配方只不过是寻常熟地黄,但止痛化瘀,活血生津,兼经过精粹提纯,治疗血虚症候比任何名贵药材熬成的汤汁都要管用——这是离府之时,术爸硬塞给她的。
可等了半晌,不见孙策喉结滚动。
袁满心中担忧,一个可怕的念头转瞬即逝。时间一分一秒滑过,局面陷入胶着。等闲是下咽不了了,袁满将心一横,拍了拍自己的脸:“嗐,不就是皮肤贴皮肤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从案上倒了一杯水,几口饮尽,随后身子快速向前一倾,附上孙策乌青的薄唇。
冰凉触感之下,袁满例行公事,等不及将温水渡给孙策,舌尖一启,强行撬开他的牙关。水势顺流而下,榻上浑浑噩噩的伤者终于有了反应。
孙策喉咙一滚,咽下嘴中异物的同时,因素来警惕心极强,就算人在昏迷,也出于条件反射,一口咬住了她的下唇。
袁满短促嘶了一声,生怕孙策突然醒来,见他死活不松口,只得忍着痛楚一拽,一块小小的皮肉立马被扯了下来。
紧咬唇瓣止血,她怨念地看了孙策一眼,口齿含混道:“啧,现世果报,来得还真快。算我倒霉。”
情绪起伏之间,袁满斜眼看见外廊之下的轩窗,有两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她心细如发,想起之前王泰所说,沈友为人刻薄寡恩、猜忌多疑,故而特别留下了一个心眼。果不其然,她前脚赶到孙策房中试探,细作后脚也跟着过来了。
折腾太过,孙策任凭铁打的身躯,也已经吃不消。可此时此刻,隔山有眼,若应对不妥当,那一切就将前功尽弃,付诸东流。
袁满犹豫片刻,从案上拿起一把匕首,阴冷的目光瞟向一旁无知无觉的孙策。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的反派也是有智商的,满满要想瞒天过海,还得需要做点工作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