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有朝一日,孙策发现就算牺牲了祖郎、贡献了部曲,也换不来任何出路,迟早会哀莫大于心死。介时就算负气出走,被拔了羽翼的江东孙氏,也不过是群不成气候的积雨云而已。
这么想着,袁满主动示好,往前一跪,将孙策拽到了自己身边。
孙策想小事化了,又开口劝道:“香香年幼不懂事,万望女郎宽宏大量,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袁满调皮微笑:“夫君既如此说了,我自不会与个侍婢计较那么多的。”
孙策以袖掩面,险些没有呛到喉咙。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在场,女郎倒不必入戏太深。”
“这怎么能叫入戏太深呢?”袁满将漏风的门扇彻底关严实。坐得久了,整个屁股都感觉麻敷敷的木痛,“《道德经》有云,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细枝末节,乃是决定成败的精髓,不可轻易荒废的。”
孙策肃然危坐:“女郎恐是害怕,义父再降罪下来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袁满无奈摊手,“前路艰险,连你妹妹都甘为使唤。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何不摒弃前嫌,合作一回呢?”
孙策整了整衣襟:“女郎想怎么合作?”
“如今,既然大家有共同利益,飞不了我,也跑不了你。更何况,还要一起应付父亲——”袁满一把挽住孙策的胳膊,脸上的笑容甜丝丝的,“那以前我害你、你杀我的戏码,不如暂时抛诸脑后如何?随了父亲心意,做个半路夫妻,先应付着过完这关。有什么恩怨,回去之后再议也不迟。”
孙策无声拨开袁满的魔爪:“行,就按你说的办。”
听人亲口应允,袁满乐不可支,得寸进尺将孙策一扑,掰正他的腿弯。并拢之后,脑袋就势一靠,整个人伏在了他的身上,再也不肯撒手了。
马车内的座榻,虽铺了几层褥垫,但沿途坑洼太多,使得车辆本身就像个大筛子般,减震效果聊胜于无。她一路颠簸,甭说骨头都要被抖散架,通宵达旦的忙碌,也让上下眼皮直干仗,困得根本撑不住了。
可若唐突睡去,遇到急刹,马车神龙摆尾,迎接她的将会是被甩飞出去的命运。与其如此,还不如牢牢抓住眼前这个“人形安全座椅”,美美地睡上一觉呢。
反正,嘿嘿,夫妻嘛……
袁满紧紧抱住孙策的大腿,像只小猫一样深深依偎。她哈欠连天:“夫君,我累得不行,先休憩一会儿,你可千万别吵我啊。”
说完也不待回应,袁满两眼一闭,直接蒙头睡了过去。
孙策斜倚车窗,直愣半晌,身体发僵。好不容易回味过来,便试图拍着她的胳膊:“那个,你——”
终究只是挂名夫妻,这样热情是否不合适。万一哪天以此要挟,非逼人负责……
袁满早已陷入沉睡,只打了个轻鼾,软乎乎的身子一挪,整个人就扭转了方向。往内靠着孙策,她砸吧着嘴,左侧颧骨上的红印子展露无遗。
美梦之中,她黛眉舒展,睫毛弯弯。眼线极长的眸子下缘,一对小元宝般的可爱卧蚕因为状态欠佳,略微泛着青光。
这样充满了信赖、岁月静好的一幕,令孙策本欲继续推搪的双手蓦地一顿。
改取出金疮药,均匀拭在她的伤处,他无声端凝她玉膏堆雪的丰盈脸颊,以及花瓣样的菱唇、琼脂般的俏鼻,突然觉得,要真是对她负责,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