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贼首头也不抬,径自摇晃着腰际一只硕大的鱼形金铃,撞击出清脆的声音:“张大,每逢找人帮忙的时候,不见你有任何含糊;如今轮到人来索要资财,兀的你就如此不爽快了?”

铃声响处,角落里的袁满以袖掩唇,吃吃笑了起来。

孙策蹲在旁边,纳闷地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觉得,这人跟刘楹挺配。”袁满像看好戏一样,整个人放松了许多,“鸟毛配花环,玉管配铃铛,这两人的风格,还真是很搭呀。”

“今天来的若真是刘楹,你就没地方哭了。”孙策想起刘楹恶毒的口吻,心绪回荡。

雅阁中央,船主两腿打颤,还没来得及说话,贼首率先掏出一只漆盒打开,露出里面满当当的兽骨算筹。右手拾起一支算筹,在指尖轻盈一转,啪嗒扔在桌上:“让小爷来提醒一下——上上月三十,你刚接到营生,便在岸边遇到了一窝流寇。是谁派兵奋战,抢救下满船金银玉器的?”

“是甘,甘大帅。”

贼首指腹一搓,复拿起一支算筹,打了两个旋儿:“上月十五潮汐,你的大船被水藻缠绕,陷在河心岌岌可危。若不是小爷带领十艘轻舟,拼命潜水抢救,你能看得到第二日的晨光么?”

“看,看不到。”

第三支算筹握在掌心,贼首穿梭的频率越来越快,这次绕了足足三圈:“这月初五,听说官府有意取缔水港,小爷冒着被朝廷捉拿的风险替你炸了桥梁,手都险些被硫石烧伤,这才保全了河上枢纽。可你自始至终,也没有来感谢过小爷的再造之恩吧……”

船主汗如雨下:“嘿嘿,甘大帅,我这不是分/身乏术,忙着揽客,好挣更多钱帛孝敬您,抽不出余暇嘛——”

“你刚不是还说,行业萧条,无活可接么?”贼首将算筹全部倒在桌上,信手拨弄着形状。指尖碰撞出的沙沙碎响,每一缕都敲在船主忐忑的心口。

船主刚想解释些什么,贼首已摆好大字,终于舍得抬起眼皮,嘲讽的目光无声凝望,并以指骨叩击桌案。

循着声音垂眼,当船主看到横平竖直的一个“女”字时,立马被刺得打了个激灵。这般笃实的反应,令贼首顿时没了继续逼供的心情。

他眉头微皱,惋惜叹了口气:“若真有难处,延迟上交保护费也算情有可原。可你前两天趁小爷回南阳,纳妾的彩礼都管够叁月的数额。倒不如来说说,是那娘们太骚,令人不能自持,还是小爷太菜,根本不值一提?”

船主浑身上下抖如筛糠,知道眼前这位不良青年是真的动怒了。

正愁该如何找个合理的由头诡辩,贼首眼神微黯,唇角蓦地提起一丝趣味的弧度:“现在知道打摆子了?张大,既然你不厚道在先,就别怪小爷教你做人。”

言讫,他突然抬头,危险的目光在雅阁中央来去自如地横扫:“听说你替这家子富商捆了四箱好货上船,不如搬来给大伙儿看看。不管里面是什么,但凡小爷瞧得上眼,也就顺便带走,算作养家糊口的资费了。至于人家的损失,那就只有麻烦你兜着,亲自赔奉咯——”

话音未落,忍无可忍的袁术往外一站,厉声叫了出来:“尔等是哪里来的小蟊贼。屁大点的年纪,毛都还没长齐,就敢来淮水当劫匪,拦你袁爷爷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