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耳老友

王室之祭愿者 曾熹 8129 字 2024-05-21

可他们对他做了什么?他的耳朵去哪儿了?他怎么到了王室城?

铺天盖地的问题压得我坐立难安,我的脑海里全是桑野文的画面!

我从摇椅上站起来,在花园里来回踱步,一抬头,架在铁杆上的藤制秋千闯进了我的视线……

儿时,我和哥哥经常同大我们11岁的桑野文一起玩耍。

他家房门前有一棵大榕树,榕树上挂着他自制的秋千,他总是将我和哥哥抱到秋千上,然后推着我们来回飞荡!

那感觉很棒,就像飞翔的鸟儿一样;

我的耳边又响起了荡秋千时风的呼啸声,桑野文一边推一边哈哈大笑,我想,他那时一定非常享受推秋千的感觉!

我和哥哥挺怀念他的,而哥哥还不知道,我居然在王室城遇见没了耳朵的桑野文。

可是,他违反法令后就被抓走了,我本以为他被秘密处死了,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糟糕的日子,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真是让我措手不及!”我自言自语;

“没有什么是措手不及的,青明,你得习惯,王室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怪事。”

祖利亚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将我拉到了阳台边,指着远处山腰间的一处白色建筑物说:

“你们看到那白色的高楼了吗?”祖利亚问;

“看到了!”我和卫广异口同声地答道;

“那里是实验中心,你那位故人运气还算好的,运气不好的,全被关进了那座大楼里!”祖利亚说完后低头叹了口气;

“那里有什么?”卫广问;

“违抗最高法令或是犯下严重罪行的少数平民,会被运来王室城,然后关进去,以供那群变态的科学家们作研究!”

祖利亚的话使我不寒而栗,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卫广的手,发现他的手心湿漉漉的,他准是出汗了!

确实,在杂物镇,每年都有犯事的平民被抓走之后杳无音信,看来,那些被抓走的人不是做了侍者,就是被关进了那栋笼罩着恐怖气息的大楼里。

“这么说,你口中的那群变态科学家,是用他们做人体研究吗?”卫广看着祖利亚问,眼里满是恐惧;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那属于机密,而且,普通人是不能踏入那个地方的!”祖利亚指着那栋楼说。

“那他的耳朵去哪儿了?”我问;

“因为他违抗了法令,就是‘不听话的人’,而他们认为不听话就用不上耳朵了,所以,作为惩罚,他们被割去了双耳。”祖利亚说完后,面露痛苦之色;

天啦,被割去耳朵,那得多疼啊?

“那么,那个女侍者以及我们在餐厅见到的侍者,为什么没有被割去耳朵呢?”卫广指了指会客室的方向;

“哦,王室城公民违抗法令或是犯了重罪,会被抓起来服刑,比如清洁工、侍者什么的,但是,他们不用被割去耳朵,刑满后,他们就会恢复自由身。只有从十个镇里来的平民侍者才会被割去耳朵,被割去耳朵后只能终身在王室城做奴隶!”

祖利亚的话使我和卫广瞠目结舌,我难以想象桑野文正在承受的痛苦,他多绝望!

“噢,原来王室城的公民们犯了罪也会受到惩罚啊。”卫广说;

“是的,所以,你们得管好自己的嘴巴,切记!”祖利亚再次强调,看来,他很担心我们的口无遮拦会引来无数麻烦。

“那么,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才会受到这么重的惩罚?”卫广问道;

“这些问题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以后不能再问!”祖利亚不仅没有回答卫广的问题,而且还郑重地警告了我们一番。

桑野文是因为超过30岁仍未成婚而违抗了法令,可那个女侍者到底犯了什么罪呢?

“没想到,王室城的上等公民犯了罪也会遭到惩罚!”我在心里说。

桑野文的突然出现使我措手不及,他看起来憔悴不堪,凸出的颧骨,深陷的眼窝,还有他那绝望而无助的眼神……这一切都说明他目前过得生不如死!

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祖利亚说,没有人能救得了他,能救他的只有死亡!

靠近秋千的的白色木架上挂着猪笼草,据说,这种像笼子一样的植物,会将落入其中的虫子慢慢消化吞噬;

我觉得,我和卫广以及桑野文就像落入其中的虫子,而猪笼草就好比王室一样,它会将我们生吞活剥!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长相怪异的草笼,想象着里面有无数只虫子正在做垂死挣扎;如果我手中有一张扑克牌,我会将其飞过去,直接将那笼子切成两截!

王室城的一切都令我恐惧、难安。

山腰间的实验中心、诡异的猪笼草、被割去双耳的桑野文、祖利亚的警告和他那警惕的眼神,以及那个二王子,我感觉我们被监视了起来,而这栋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大楼,则是我们的囚笼!

我想,猪笼草里也许藏着监听器或是隐形摄像头,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会传到王室!所以,接下来,我必须谨言慎行,如果我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得罪了王室,那我的下场岂不很惨?也许,他们会在竞杀场用暗器杀死我!

我得找个机会警告卫广才行!

“瞧,他们来了!”祖利亚起身拉开玻璃门后,一男一女笑着走了过来,我想,他们准是我的造型师和教练了!

祖利亚上前和他们一一握手、拥抱、寒暄,然后转过身说:

“青明,卫广,这是你们的造型师亚天……”祖利亚指着那名看起来和爸爸年龄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说道;

“这是你们的教练柳环!”紧接着,他又指了指正在甜甜微笑的中年女人;

“你们好!”我笑了笑,嘴角有些僵硬;

“很高兴见到你们!”卫广放下手中的竹制花篮,用明快的声音说道;看得出来,他是想讨好他们,因为他们是我们获胜的关键!

造型师会为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量身设计出开幕式的出场服饰,以及我们被投入竞杀场之前,在公众前露面的所有行头和装束;教练负责为我们在最短时间内打造出武器,以及在祭灵仪式开始之前,对我们进行训练和指导;而祖利亚,则负责所有事宜,包括为我们拉票,在众人前美化我们,如果我们获胜,他们也会因此受到褒奖和殊荣。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是一个团队,祖利亚则是我们这个团队的负责人,而我和卫广就像他们手中的牌,若想赢牌的话,他们必须瞻前顾后、运筹帷幄!

每对祭灵战士都会有这样一个团队。瞧,王室为了祭灵仪式还真舍得下血本!

“很高兴见到你们,你们很勇敢,特别是你!”

亚天边说边走过来拥抱了我和卫广,他的怀抱很温暖,就像爸爸的怀抱一样,使我踏实、放松;

“你的裙子很漂亮,粉蓝色非常适合你!”

亚天看着我的裙子,他看起来很真诚,丝毫没有虚假的奉承意味;

“谢谢你,这是我哥哥为我做的。”我羞怯的说道;

“嗯,你哥有一双巧手,看吧,他为我带来了灵感,我知道你明晚穿什么了!”

他说话时,自然生长的微红色头发,在阳光下散发出如晚霞一般的温暖;他的眼眸深邃而迷人,就像秋日铺满黄叶的平静湖面,几丝风拂过,黄叶随着浅浅的涟漪微微波动,正如他现在的眼神一样;

“可他的眼神很熟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我看着他的大眼睛暗暗嘀咕;

他的睫毛又长又卷,瞧,这就是白种人的标志了!

而柳环则是黄种人,她长得很漂亮,乌黑的卷发齐齐地耷在两肩,亮闪闪的紧身皮衣和皮裤,将她前凸后翘的身形淋漓尽致地凸显了出来;她有着如杏仁一样的眼睛,眼角挂着似寒夜般的忧郁;小巧玲珑的鼻子,好像是被人用心雕琢而成似的。

我曾经在祭灵仪式直播中看过她的采访,这是她第五次为杂物镇的祭灵战士做教练。

其他祭灵战士的教练全是男人,他们大多粗壮如牛,在电视机里横眉冷眼,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就连主持人也不放在眼里;而柳环和他们比起来则平易近人,亲切可嘉!

我很庆幸柳环作为我们的教练,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其他祭灵战士,是如何同那些自大狂妄的男教练沟通的;

可是,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每一年,杂物镇的祭灵战士都会在仪式开始的前几天呜呼哀哉,几乎没有人能熬到第五天;因此,观众不会过多关注来之杂物镇的祭灵战士,他们认为杂物镇的祭灵战士全是软蛋!

不,这对我们非常不利,我必须不择手段地赢得观众的关注,这样,我和卫广才会有获胜的可能。

“你很勇敢,青明……”柳环松开卫广的手,然后又拉起了我的手;

她的手暖和极了!

“谢谢!”我轻声说道;

“放心吧,像你们这么勇敢的人,我是不会让你们送命的,我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你们。”柳环看着我的眼睛,真诚地说。

她的话使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既然,她已经作出了承诺,那么她定会全心地帮助我们!

可很快,新的担忧又涌上了心头;

也许,她对每一对来之杂物镇的祭灵战士都这样说过,可事实上,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们又重新回到了会客室。

用玉石凿出的茶几上放满了各种点心、水果以及饮料。

切成小块儿的桃子、西瓜、凤梨、木瓜、香橙、蛇果、青苹果、香瓜和猕猴桃,如高楼般重叠的玻璃盘中盛满了葡萄、红提、蓝莓、草莓、李子以及一颗颗饱满诱人的红樱桃……

这些昂贵的水果使我兴奋不已,在杂物镇,这可是想都别想的!

我们一边吃着水果和点心,一边讨论着,他们必须在晚餐前为我和卫广制定出武器计划,以及明晚开幕式的服装草图。

亚天说他早已准备好了开幕式服装,只需根据我和卫广的尺寸稍作修改便可。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了柳环。

“你们有没有可以使用的武器,我的意思是,你们在家乡的时候有没有使用过什么武器,比如刀啊什么的?”

柳环轻言细语地问,黑色的长发发从她的后颈垂到了耳边;

“刀,我用得最多的就是刀!”卫广说;

“好的,那你呢,青明?”柳环问;

“我……好像……没有吧……”我尴尬的说;

事实上,我平日里很少接触刀一类的东西,如果真要和武器有关的话,我想那只能是扑克牌了,可扑克牌却不能杀死成年人!

“不要着急,再仔细想想!”祖利亚一边啃着西瓜,一边安慰;

“嗯,我想,我飞扑克牌的本领挺不错的,可是,这……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武器……”

听完我说的话后,大家有些吃惊,我想,他们这是第一次听说,飞扑克牌能算作本领!

我有些难为情,便低下头不停地搓手。

“好啊,那你就让我们看看你飞扑克牌的本领,好吗?”柳环认真的请求道。

我抬起头看了看她,发现她并没有开玩笑;

“好吧,但是,我临走的时候没有带扑克牌!”我说;

“放心,王室城有的是扑克牌!”

亚天说完后,便轻声吩咐站在墙角的桑野文去取扑克;我偷偷地瞟了瞟桑野文,发现他也在偷偷地看着我,于是,我给了他一个笑容,他见后先是一愣,然后也跟着回了我一个笑容,他的笑容仍然和以前一样温暖。

我想,他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我后,一定非常难为情,我又何尝不是?

“那么,你们有没有什么擅长的东西,比如说长跑或者攀岩?”柳环接着问。

我最擅长的就是飞扑克牌了,可是我不能再次将飞扑克牌的本领翻出来!

“我擅长搏击和攀爬!”卫广思考了一阵,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

“嗯,非常好!”柳环满意地点点头。

是的,卫广说的是实话,他的确身手不凡。我曾经在学校里见过,他和一群同是富人区的男生打架,他独自一人单挑三个人,最后,那三个男生在家躺了将近一周才回到学校上课!

我想,杂物镇的大人们如果亲眼见过他打架,那是绝对不会选他做祭灵战士的。

“你呢,青明?”柳环把头转向了我。

我在脑子里飞快的回忆着,“我想,我擅长跑步和爬树!”我答道;

“嗯,也很不错,那么,是擅长长跑还是短跑?”柳环问道,她问问题时很专注;

“都擅长!”我不加思索的答道;

“哟,看来,今年这对挺厉害咯!”祖利亚拍了拍手掌,眼睛里闪着兴奋的亮光。

我经常爬到树上去捣鸟窝、摘野果,如果遇到危险会迅速跳下来逃之夭夭!

桑野文很快便取来了两盒扑克牌,这两盒扑克牌做工精细,和我以前用过的报废的扑克牌比起来,更加坚硬、亮泽、光滑。

我将扑克牌拿在手里抚摸着,这是来自杂物镇的东西,所有纸质用品全部出自杂物镇的工人之手,也许,没准我手里的扑克牌正是我们工厂造出来的!

“你们好,小家伙!”这些扑克牌勾起了我对杂物镇的思念,“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在祭灵仪式中逃过一劫呢?”

我盯着扑克牌埋头沉思,完全忘记了大家正在等着我飞牌。

“青明,准备好了吗?”柳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噢,抱歉,刚刚走神了!”我尴尬的说道;

“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来之家乡的东西呢?”柳环指着我手中的扑克牌问,看来,她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思,她可真厉害!

“嗯,是的!”我答道;

“那你就得凯旋而归,知道吗?”

柳环的口吻听起来既像是命令又像是请求,让人难以分辨,难道她一直用这种口气说话?难怪之前的祭灵战士没一个能活着回到杂物镇的!她话里所要表达的真正意思让人难以琢磨。

“嗯,我准备好了,噢,等一下,能不能弄点黄瓜或是什么的挂起来?”

我想,像在杂物镇那样削断黄瓜会显得我身手不凡。

“哟哟哟,你们听到了吗,快去找点黄瓜来!”祖利亚一边打着响指,一边吩咐着桑野文和那名女侍者;

卫广看了看我,他眨了眨眼睛,我想他的意思是:“真的要这样做吗?”或许,他担心我会在团队面前出丑,可他也太小瞧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