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陌路冻河

王室之祭愿者 曾熹 9745 字 2024-05-21

卫广尖利的叫喊声让我在猛然间反应过来——逃命!

情况非常不妙,我已不知所措,只能用力抓着铁链疯狂地向前挪动!我已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兼顾其他;河面距离我们的脚不过两米左右,可有着庞大身躯的鳄鱼却能轻而易举的从水中跃起并牢牢地咬住猎物,然后将其拖入水中!

我一边挪,一边不停地看着河面的情况,三只黑影已冲出了河面,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没错,那丑陋的黑怪物正是鳄鱼,它们的牙齿尖利无比,并闪着白晃晃的寒光,要是被那东西划伤,就算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噢,天啦,赶快啊……”

我们惊恐万状,七嘴八舌的喊着叫着,而春恕更是吓得不轻,她一边拼命的挪,一边嚎叫着,好几次,她的双脚差一点就从铁链上滑了下去,好在我眼疾手快,牢牢抓住了她!

三只鳄鱼在河面焦急地转来转去,它们张着血盆大口,摆动着粗壮的尾巴!

“快啊,千万不要被它们咬住脚……”

卫广边叫边回头,我的视线越过春恕的脑袋,正好和他四目相对,他的双眼灼灼如烈日,使我在瞬间想起了他在学校里同其他男生打架时的场景,那时候,他的眼神就如现在这样:

他要出击了,当年,他被几个男生压在身下时的眼神就是这样。

他腾出另一只手,掏出武器,打开三叉戟,然后把它对准其中一只鳄鱼,那鳄鱼仿佛通人性,见了寒光闪闪的三叉戟后,居然乖乖地将脑袋缩进了河面,其余两只也跟着缩了进去。

“快!快!快!”

见鳄鱼钻入了水中,卫广便大声提醒我们加快动作;

“它们……怎么会……”春恕结结巴巴的喊道,她的声音中夹带着的恐慌,使我更加恐慌;

“别他妈管这个了,逃命要紧……”

我气急败坏地对在我前面又晃又喊的春恕大吼,我真恨不得把她推进河里喂鳄鱼呀!这个胆小鬼!

“好……好……我逃……”

我的大吼对她完全不起作用,她的声音更大了!

我们一边观察着河面的动静,一边继续挪动着,我的心仿佛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一下、两下、三下……而距离对岸还有大概十米……

卫广一手握着武器,一手抓着铁链,吃力地挪动着,他的粗壮手臂青筋暴起,我真怕他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瞧,这东西……居然认得刀叉……”卫广气喘吁吁的说,“我怀疑它们并不是真正的畜生……”

“噢,别管那么多了,趁它们被吓住的空档,赶快逃。”我打断了卫广。

局势已经迫在眉睫,眼下,最紧要的就是逃命。

我们距离岸边还有大概七、八米的距离,只要到岸,危险便会自动解除,嗯,动作得快点!

我们仍然不停地向河面张望着,唯恐鳄鱼再次将头伸出水面;我已累得气喘吁吁、四肢酸软,恨不得立马跳到岸边,然后躺下身体大歇一阵。

“噢,它们……”

春恕的叫喊声使我精疲力尽的身躯突然来了劲,我快速的朝下看了看,这一看,我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鳄鱼并未被卫广的武器所震慑,相反地,它们却更加愤怒了!

它们不仅重新出现在了河面,而且还张嘴向上跳跃,它们的嘴在身体越出河面的一瞬间猛然张开,紧接着用力一合,使其发出牙齿碰撞的“咯咯”声!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猎物在它们嘴里挣扎时的哀鸣,声声入耳,如利刃般直插心脏;

“天啦……我们会死的……”

我在心里喊道,同时,我已慌不择路,脚底不停打滑,好在我的双手牢牢的抓着铁链,不然,我定会坠入河中被鳄鱼撕成两半!

凶猛而丑陋的鳄鱼不停地向上跃起,它们将河水拍打得四处飞溅,水花溅进了我的耳朵、眼睛以及鼻腔里,这使我愈发恐惧,只能推着春恕奋力前行;

“青明……”

卫广在慌乱中呼唤我的名字;

“我在……”

我发出了刺耳的喊叫;

“小心,一定要坚持住……”

他用痛苦的声音对我大喊,我想,他和我一样,看到了死神来临前的暗黑之光。

鳄鱼仍旧不辞辛苦的向我们送来血盆大口,好在经过艰难的行进,岸边已近在咫尺,噢,我真恨不得立马跳上岸啊!

“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我大喊,卫广已经松开铁链跳上了岸,春恕紧随其后,“该我了……”

双脚沾地的瞬间,由于惊吓与体力不支的原因,身体像漏光气的皮球一样疲软地滚到了崎岖不平的地面;

“我们还活着……”

我的双齿互相碰撞着,小腿肚剧烈抖动,就像触电一样!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像死人一样苍白无力,因为我感觉自己的魂已经被吓丢了;

春恕比我还要糟糕,她用两只细小的胳膊紧紧箍着双肩,惊恐的眼神,从瞪得如即将爆炸的气球般眼睛里直直射出!

“我想回家……我想回食物镇……”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晃来荡去的铁链,嘴里念念有词,“我想回去收小麦……挖土豆……”

对于春恕的状态我不知所措,我看了看喘着粗气的卫广,发现他只是坐着,对春恕的胡言乱语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前额的发丝被河水打湿,水滴顺着他的双颊滑落,看起来就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我抿了抿嘴唇,拖着笨重的身体爬到了春恕身边,尽管我对她有些讨厌,可在这敏感时期,我必须得让她安静下来:

“嘿,你已经安全了,鳄鱼不会再来了!”

我用手推了推她,可她却对我毫不理睬;

“春恕,镇定一些,好吗?求你了!”

我把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想要以此使她平静下来。

由于哭泣的原因,她的双唇向两边拉伸得就像两截被刀划开的火腿一样,皲裂的口子向外渗出细小的血珠,泪水划过,血珠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和泪水混为一体了!

如此凄凉场景,使我的脑海里猛然间跳出了一个曾经亲眼目睹过的画面:

当年,那名被我与哥哥亲眼目睹拖入粉刑宫的新娘,在遭受凌辱后丧失了生育能力,因此,他的丈夫抛弃了她,她在迫于生计的情况下,去镇中心的花黄街做了妓nv,那种在人们眼中看起来既风骚又下作的妓nv;

镇里的妇人们总会在她背后咒骂于她,更有甚者,还会当着她的面羞辱她,事实上,镇里所有的妓nv都会遭受到女人们的白眼与侮辱,而少数男人却对此趋之若鹜;

可是,我并没有因此对她施以鄙视,我内心深知她所遭受的伤痛是多么令她痛心,她对此无能为力!所以,我同情她。一次,镇里断货,我饥肠辘辘的在空荡荡的镇中心晃荡,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花黄街,抬头便看见她被醉醺醺的嫖客一巴掌扇翻在地,我出于好奇便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慢慢转过身,用无辜而迷惑的眼神仰视着我,浑浊的眼泪从她看起来已经溃烂的眼眶挤出,再从她抹满粉脂的脸颊流过,她的脸颊布满了若干似麻子般的小雀斑,就连厚厚的粉也遮挡不住;细小的血珠从她双唇间裂开的口子中冒出,然后与眼泪混为一体,使原本浑浊的眼泪看起来更加灰暗;

她可能误以为我是在安慰她。她看了看我正在咕咕作响的肚子,胡乱的抹了抹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后便径直走进了里屋,大约半分钟后,她提着一只塑料袋走了出来,塑料袋里面装着五只馒头,她直接把它递到了我的手边,并轻声细语的让我收下,可我并不是讨食的野孩子,当然不能接受她的施舍,于是,她便百般劝说,硬是将袋子塞进了我脏兮兮的手里;

“拿着吧,我屋里还有很多呢!你如果不拿着,那么,你就会被饿死!”

于是,我向她道了谢,然后提着馒头回到了家!那一晚,我和饥肠辘辘的家人吃到了热馒头,第二天,镇里开始供货,我们便渡过了那次的饥饿难关。

对于她的解囊相助,我一直心存感念,可是,我之前并没有找到报答她的方式。她总是混在男人群中间谈笑风生,以一副对谩骂叫嚣丝毫不在意的模样笑对旁人。可是,我内心深知,那并不是真实的她,真实的她柔弱而善良、是那个当年被拖入粉刑宫之时的她,可我到如今都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只能在心中称她为“雀斑姐姐”。

血珠不停从春恕唇间的裂口处冒出,她呜咽着,就像是对祭灵仪式这不公平条款的声泪控诉;

“好了,别再哭了,我们不是还活着吗?”

卫广有些生气的冲春恕说,汗水已经将他的头发打湿;

“算了,就让她哭会儿吧!”我一屁股坐回地面,抓起一块石头,将其扔向了我们刚刚渡过的河面。

卫广没有再作声劝阻或是安慰春恕,我们就这样坐着,呆滞地看着远方的山势,任凭春恕哭得昏天黑地也始终不吭一声;

我对春恕的崩溃情绪感同身受,其实我们都一样,处在被宰割的位置,我、卫广、雀斑姐姐以及家人,甚至就连隆狼和史露西也不例外。

春恕哭了一会儿后,情绪平复了许多,我们三人喝了些水,吃了点饱时长后,准备沿着水泥路进发!是呀,纵使前方危机四伏,可我们现在仍然活着,那么,活着就要有活着的样子,绝不能让观众们看笑话。

正当我们准备起身离开时,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我们循声望去,发现对岸出现了几个祭灵战士,他们互相追逐,看样子正在打斗!

“我的妈呀,快跑!”春恕压着声音提醒;

“青明,快,快离开,他们一定会过河的!”卫广惊恐地看着对岸,他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是的,我此刻比他还要惊恐,真该死,那些祭灵战士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森林的出口?看来我真是低估了他们的幽林逃生之道啊!

“他们……找到……了森林出口!”春恕一边狂奔,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这不很明显吗?你说这个有什么作用?”我不解地盯着春恕上下晃动的后脑勺问道,她跑在我与卫广的前面;

“那么,他们……一定会过河的……”她突然停下了步伐,转过身,用双手撑着膝盖说,“你们忘了吗?河里有鳄鱼!”

于是,我和卫广也停了下来。

对啊,他们怎么会轻易的过河呢!河里有鳄鱼!

“噢,对啊,他们不知道河里有鳄鱼,嗯,我希望他们全部被鳄鱼撕碎!”

我轻轻地说道,我能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不屑与冷漠,瞧,我正在慢慢变得冷血。

由于隔得挺远,我们看不清对岸的祭灵战士的模样,我想,其实森林出口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难以找寻,接下来,应该会有接二连三的祭灵战士从出口出来。

“嗯,鳄鱼会为我们拖延一点儿时间,不过,我们仍然要快步向前,看看前面有没有隐蔽处。”

卫广说完,从水泥路边的树丛里砍下一根手腕粗的树棍,他用刀将木棍的一头削得如尖刀般尖利,然后把它递给了春恕;

“你暂时用这个当做你的武器吧,你不能一直赤手空拳。”

春恕丛卫广手中接过木棍,然后用无比感激的眼神看着卫广说:

“谢谢你,卫广!”

“我们现在是抱生团,和他们拼杀,没有武器怎么行?”卫广一边说,一边将刀收了进去;

“好了,快走吧!”我催促道,唯恐对岸的祭灵战士冲过来杀掉我们;

“记住,遇到危险立刻隐蔽,在没有摸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卫广一边慢跑,一边郑重地说道,他此时就像一个团队的领头人,嗯,他的胆子可比我和春恕大多了。

“如果对方先袭击我们怎么办?”春恕无比担忧的问;

“那你就用力将你手中的棍子戳向对方的致命部位!”卫广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明白了。”春恕说。

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干净整洁的水泥路前行,如果听见响动,我们则会第一时间找地方隐蔽起来,并屏住呼吸,直到潜在的危险解除为止;

幸好,水泥路的两边长满了灌木丛,只要躲进去,便不会轻易被人发现;有那么一会,我的脑袋瓜里甚至冒出了藏在灌木丛伏击路过的祭灵战士的想法,可当我把这一想法提出后,却遭到了他们的反对,他们认为应该一直向前,寻找最为有利的据点。

灌木丛的枝杈间挂满了浆果,阳光洒在浆果之上,使其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靓丽色彩,虽然我们在训练时学过怎样辨别有毒植物,但是我们还是不敢轻易摘取,因为某些有毒植物会散发类似袍子的粉尘;所以,为了避免粉尘进入身体,我们只能望梅止渴。

水泥路蜿蜒曲折,被山势分割成无数山湾,水泥路的右侧是如透明丝带般澄澈飘逸的浅河,左侧是时而陡峭,时而平缓的崇山峻岭或绿油油的荒地,荒地置于半山腰,远远望去清悠悠、绿然然,活像一颗颗散落在墨绿色山林间的绿珍珠,使人有种占为己有的冲动。

我们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可有一点很令我们欣慰,那便是前方没有祭灵战士,其他祭灵战士们被我们甩在了身后,说不定,他们现在正被鳄鱼缠住不放呢!

“等一等!”卫广突然停下脚步,示意我们停下来;

“怎么了?”我不安地问道,内心已波动得似盛夏被倾盆暴雨浇打的水面;

“太安静了,四下安静得可怕!”他用警惕的眼神扫视着周围,并举起手中的武器,亮出了尖刀;

“对……是的,刚刚还鸟鸣,这会儿好像全都安静了。”春恕举起卫广为他做的木头刀,并用惊恐的眼神扫视着周围;

“嗯,好像是的,鸦雀无声,就连风的声音也消失了。”我说着便掏出了扑克飞刀,转过声防守身后的方位。

卫广说的没错,刚刚还鸟鸣虫唱的四周,此时已是一片寂静,一切声音在刹那间戛然而止,这种寂静的氛围令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立,这不禁让我想起以往的祭灵仪式——寂静是危险来临的凶兆!

“快,隐蔽!”卫广低吼一声,我们三人便嗖地蹿进了灌木丛里。

“你们记得吗?往年的直播里,危险来临时,四周也会一片寂静?”我压着嗓子问;

“好像是这样!”

“当然记得!”

“那么,现在,一定会有危险来临。”我无比肯定的说;

“嘘,别出声,看看再说。”卫广说。

灌木丛叶茂盛且稠密,比我和卫广昨天在湖边躲藏的那片灌木丛还要茂盛好几倍;枝叶密不透风,将阳光阻隔在外,外人根本不可能轻易发觉我们躲藏于此。

我们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透过枝杈观察外面的动静,所幸,我们现在是三个人,如果是我一个人独自面对此等可怕场景的话,我想自己会被吓破胆,所以,我必须保证卫广的安危,我可不能独自一人在竞杀场行走,那太可怕了,简直就是噩梦成真!我想,春恕正是因为失去同伴后陷入了无限恐惧,才被迫与我们组成抱生团,可真是难为她了,竞杀场的夜晚比白天恐怖,她昨晚肯定一夜未眠。

霎时间,我不再对春恕的胆小施以蔑视了,我甚至开始同情起她来,她能独自撑过一晚,对她来讲已经是极致,如果换做是我,我想我也许早就死了。

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危险真的来了……

一时间,犹如冰块碎裂的嘎嚓声不绝于耳,这声音听起来无比瘆人,就像鬼故事中掏心鬼怪啃食心脏时发出的声音!可是,竞杀场是没有鬼怪的,即便有,那也是他们人工“制作”的;

我们惊恐不安地四处张望,想要弄清楚这声音的源头,就在我们惊魂不定之际,突然发现水泥路对面的小河居然停止了流动!先前潺潺的河流,此刻就如死水般死气沉沉,并且,河面上冒起了缕缕白气……

声音停止后,鸟儿又恢复了嬉戏与鸣唱,在确定危险解除后,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出灌木丛,并快速跑到河边一探究竟;

原来,方才的声音是河面结冰时发出的声音!

“全部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