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噬蝶

王室之祭愿者 曾熹 9776 字 2024-05-21

“不,不是,我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不是我父亲的孩子……”他急忙解释着;“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他所说的太令人震惊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和花贝芊怎么会同时被选为祭灵战士呢?

“这么巧?你们俩又被选为了祭灵战士?”

我问,并渐渐放下了手,我有些动摇了。

“你不会明白的,这明显是故意的,在我的家乡,人们喜欢看这样的……你知道吗?他们故意选我和花贝芊,家乡每个人都知道我爸和她妈的破事……”

他焦急的说,虽然隔得较远,可我还是能够看到他太阳穴位置凸起的血管。

“故意的?你是说海边镇的人是故意选你们的?”卫广问;

“是的,你们可能不会明白,海边镇的人们热爱娱乐!”

商陆做出进一步解释后,我才恍然大悟,祖利亚说过,海边镇的人们比较摩登,或许是受王室城公民的影响,他们热衷谈论别人的,他们除了捕捞海产外,还喜欢娱乐以及八卦。

那这样就说的通了。海边镇的人们故意将商陆和花贝芊选为祭灵战士,因为他俩的家事是海边镇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像当年镇长的一双儿女被选作祭灵战士一样,只不过,杂物镇的人们是为了报复和惩罚,而海边镇的人们是为了娱乐或者升级这种娱乐,而商陆和花贝芊则成了娱乐的牺牲品,换句话说,这是他们那不省事的父母做的孽。

我收起了扑克飞刀,回头看了看卫广,他正皱着眉头,半信半疑的瞅着商陆;

“你说的是真的?”卫广向商陆问;

“我发誓,是真的,海边镇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就是为了看笑话……”

商陆无奈的解释,恐惧在他的双眼里来回跳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观众们便会兴致大涨,欢呼雀跃,王室城的公民们对娱乐抱有无比热忱的态度,商陆方才所讲的每个字都有可能引爆他们的八卦心!

“好呀!这下有看头了!”

我在心里得意的大笑,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观众们一定不会舍得让商陆这么快就死掉的,与他组成抱生团没什么不妥;史露西虽然死翘翘了,可剩下的那三个人并不容易对付,他们养好伤后定会来寻我报仇,所以,为了活命,我只能暂时留下商陆的命了。

“你确定?”卫广问;

“是的,我确定……”

话音一落,商陆便迅速的行了抱生礼,他的迅速宛如一只浮出水面的乌龟,亟待新鲜空气的拯救。

见罢,我行了抱生礼,没有一丝不情愿,只是卫广,犹豫再三后才一脸严肃的行了抱生礼。

商陆是海边镇人士,那里被浩浩的海水以及似绿珠般的岛屿包绕,如屏障一样,所以,那里的人们无法逃走;海边镇的四季或温暖或炎热,不仅物产丰富,而且风景甚好,是王室城公民们的指定度假地。

我曾在电视上看到过海边镇的一隅。蓝天碧海,海风徐徐,那风景清澈得就像被水浇洗过的镜面一样清晰靓丽;试想,摄像机都能如此传神拟真,那若是身临其境,岂不是如临仙境?

我一直都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去海边趟趟水,可生在这世道,幻想也终究是奢侈!

和我们比起来,商陆就幸运多了!

商陆小心翼翼地跳上了我们的船,上船后,他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我想,他也许比我还要怕死,从小生活在风景绝佳之地,且不愁吃喝,怎能做到从容不迫地面对死亡呢?我想他一定对海边镇的生活无比怀念吧,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回到海边镇,那么,他就必须杀掉我、卫广以及剩下的所有人!

“那么,接下来什么打算?”商陆问,然后将鱼叉丢到船板上;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没有主意了。”我望着船板上的鱼叉答道。

鱼叉有被清洗过的痕迹,我猜测,商陆可能用它杀死了元熹和丁佩茂。

“我们应该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商陆指着远处的森林说,“目前来看,树林是不错的选择。”

“嗯,我非常同意,森林是不错的选择。”

说罢,我望了望卫广,他正呆坐在船板上,一副茫然的模样。

“我想,卫广也一定同意去树林的决定。”商陆看着卫广说道。

商陆说话时有一种发号施令的意味。

卫广没有作声,商陆便自行做主,准备摇桨,可船仍然一动也不动,无奈,我们只好跳进了商陆的船。

参天大树几乎遮挡了所有的光线,使林子里黑森森的,没有充足的阳光,野草野花也就无法正常生长,所以,林子里光秃秃的,石头上、地上长满了青苔;

我从未见过如此粗壮的大树。所到之处,全是粗壮的大树,就连个头最小的树的树干,也要我们三个人才能完全抱住。

看来,上岸是个正确的决定,大树茂密的枝叶竞相交错,既可以避风,又可以挡雨,在遇到危险时还可以迅速隐蔽;

“瞧,上岸这个主意非常好!”我得意的对卫广说;

卫广的脸在暗淡的光线下忽暗忽明,他伸出手摸了摸他旁边的大树说:

“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很矛盾。”商陆接过话茬,“我认为我们现在非常安全!”

说完,商陆扶着树干哈哈大笑,他笑得很得意。

卫广冲我翻了翻白眼,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对商陆的看法嗤之以鼻。

我不会像他那样默不作声,他或许还陷在春恕的死亡中,而我,虽然也对春恕的死充满内疚,可我不会表现在脸上,我得尽力表现得不在乎,假装我只是个唯王命是从的祭灵战士。

林子里静悄悄的,就连风的声音也没有,先前那群“哇哇哇”哭叫的乌鸦已不知去向;在这诡异而安静的林子里,我宁愿忍受它们恼人心扉的哭叫,也不愿承受这静得可怕的气氛。

“商陆,树林里太安静了,我们必须小声一点,万一招来野兽就麻烦了。”我无比担忧的对商陆说,视线不停在四下扫来扫去;

“是,我们还是得小心提防,竞杀场内到处都是野兽和变异的昆虫,你们知道吗?我他妈的在河边遇到了几只粉红色的蝴蝶,你们知道那几只蝴蝶有多可怕吗?”

商陆一脸后怕,可他不知道,他所见的场面远远没有我们所见的恐怖。

“当然知道了!”卫广抢在我前面说;

商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卫广说:“知道?我遇到的粉红色蝴蝶在啃食一条死鱼……”

“我们遇到的粉红色蝴蝶吃掉了史露西的肉……”卫广瞪着双眼说。

商陆被惊得张大了嘴,他的脸上写满惊恐与不可思议;

“史露西死的时候你们在场?还是……”商陆伸着脖子问;

“是的,我们在场!”

我索性讲出了来龙去脉,当然了,抱生团的团友之间得坦诚相待。

“好了,来吧,新团友,来,我们互相揭揭底吧,说吧,是不是你杀了武器镇的祭灵战士?”

卫广一屁股坐在了一条粗壮的树根上,并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商陆。

是的,团友之间必须得互相揭底。

商陆抬头望了望上空,然后低下头微微吐了口气后说:

“是的,是我杀了他们,我在河边与他们狭路相逢……”

果真是商陆杀死了元熹和丁佩茂!他告诉我们,失去花贝芊后,他便独自一人小心翼翼的行走,起初,他遇到了隆狼那伙人,可他侥幸逃走了,再后来,他遇到了元熹和丁佩茂……

瞧,商陆并不是弱者,他能以一敌二,这就说明他并不好对付,他粗壮的个头看起来力大无比!那么,在合伙杀掉隆狼那伙人之后,我和卫广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杀掉他!

为了坦诚相待,我和卫广也将进入竞杀场后的一切一字不漏的告诉了他。而下一步,我们打算主动找到隆狼那伙人,并设计除掉他们。

“这都是什么树啊?”商陆边走边问;

“不认得,或许,达维妮和祝焘善认得它们。”我说;

“嗯,不错,等我们抓到他们后,一定要让他们告诉我这是什么品种的树!”商陆调侃道。

“我想,他们一定认识这些树,因为他们常年奔走在森林里。”卫广说。

提起达维妮和祝焘善,我就会抑制不住的好奇,那个祝焘善怎么到现在还没死?难道伤得不够重?

“嘿,海边镇有没有这样的大树?”卫广对商陆问;

“没有,树的品种繁多,但却没有像这样大。”商陆答道;

“那儿的风景非常迷人,有蓝天、海浪和许多的鱼,是吗?”我好奇的问;

商陆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把它放进手掌端详着:

“不止鱼,还有虾、贝壳以及各种海生物,多到数不清……”

商陆告诉我们,海边镇的海边铺满了各种贝壳和海螺,每次退潮后,人们都会提着袋子和和锄具,到海边捡挖被海浪送上岸的海产;而且,那儿有许多野生的热带水果,所以,海边镇的人们通常不会饿肚子;

海边镇是指定的王室城公民度假地,因此,那儿有无数酒店、赌场、娱乐场所等;而人们则会在酒店、赌场以及娱乐场所做工,当然了,还有船员、救生员、调酒师、游泳教练、冲浪教练、游艇司机、轮船司机、海滩管理员等等,所以,海边镇人们可选择的职业种类很多。

可是,平民禁止私自出海捕捞海产,违抗者会被处以极刑;而且,海边镇的粉刑宫建在一艘巨大的游轮之上,游轮停泊在距离岸边五千米以外的海水中央,所以,必须得乘船才能到达,而新娘中途若是想要逃跑就只能跳海游回岸边,可海里有鲨鱼,所以,新娘们通常会打消逃跑的念头;不过,也不乏有逃跑的新娘,只不过她们中的大多数都葬身海洋了。

“怎么,你们那里,新娘逃跑了,新娘的家人不用受连累?”卫广压着嗓子轻声问;

“不会,难道杂物镇会处罚新娘的家人?”商陆同样压着嗓子问。

在杂物镇,从未有过逃跑的新娘,只有反抗的新娘,可她们的家人只要不反抗,就不会遭到处罚。

“不,不会……”

我替卫广回答,而且,我想要岔开话题,关于粉刑宫和平民新娘的话题我只能竭力回避。

“好,知道了。”商陆点头,他的表情很复杂。

天就快要黑了,所幸,我们找到了一处非常不错的过夜地。我熟练的爬到了树顶,这儿真是棒极了!不仅居高临下,将远处的景致尽收眼底,还安全舒适,不会受到野兽的攻击,我猜,这一定是后台人员事先设计好的;

脚下的无数条粗壮树枝缠绕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树屋”,树屋隐藏在茂密的枝叶间,如果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它的里面宽敞而平坦,可以容下四个成年人,而树屋唯一的开口处却又是这般隐秘;树屋的顶部平坦而宽阔,可以稳稳地站立,就像巨人一样,仿佛张开双臂,就能挤碎大地似的。

卫广和商陆也跟着爬了上来,只不过,商陆爬起树来很吃力,连续试了三、四遍才成功。

“哇哦,这儿的视野太好了!”商陆一上来便开心的大叫;

“但是,我们还是得提防,万一树上有毒蛇就麻烦了!”

“我们用树枝将开口处堵住,然后轮流守夜,这样就没有大危险了。”卫广说。

“住的问题解决了,那吃呢?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商陆问;

“我们的背包里还有一些食物,应该可以坚持到明天早上!”

卫广一边说,一边向四下搜寻着,过了一会儿,他指着我身后兴奋的叫道:

“你们看,那里有野果子!”

竞杀场的野果子并不是完全安全的,有的只需咬上一口便会毙命,所以,我并不看好卫广所发现的野果子。

我慢悠悠地转过身,发现我身后的树枝间挂满了似透明般的圆形野果,这种果子我从未见过,从它梦幻般的外形上来看,它一定有毒!

我们摘下两个果子放在手里传来传去的细看着,这种果子和皮球一样圆,它很重,外壳是亮白色的,在光线下泛着亮光,而最为诡异的是,从它的外壳上居然能看到我们的倒影!

“肯定有毒!”我非常果断的说,并把果子扔下了树屋;

“剥开看看再说!”

商陆说罢,从卫广手中拿过果子,用鱼叉刺开了它坚硬的外壳,当壳被刺开后,橘红色的果汁便顺着缝隙流了出来,并且散发出了令人垂涎三尺的勾人果香;

“真香啊,好想吃一口!”

商陆咽着口水说,他一把掰开了果壳,橘红色的果肉便跳跃而出!果肉看起来嫩滑无比,并闪着晶莹剔透的亮光;可是,我们谁也不敢享用它,只好将它扔之而后快!

我们翻遍了背包,却只是找到了一袋饱时长,无奈,我们只好将它分成三等分,可这还不够我们塞牙缝呢。

“这样,我们去河边捕鱼,河里一定有鱼!”

商陆舔着包装袋说道,包装袋上面残留着饱时长的碎末。

“不行,万一那些蝴蝶回来了怎么办?”卫广不赞成商陆的提议。

商陆从小生长于海边,捕鱼对他来讲易如反掌,只是,现在去河边的确过于危险,万一隆狼那伙人追来了怎么办?

“算了吧,坚持一下,到了明天早上,我们也许会得到食物!”我说;

“明天早上?你是说要我空着肚子过夜?”商陆扔掉了手中的包装纸,他的语气中充满不屑;

“怎么?在我的家乡杂物镇,空着肚子睡觉是家常便饭!”我不以为意的对商陆说。

我说这话时,卫广低下了头,他的头埋得低低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是羞愧?难受?

海边镇物产丰富,所以,商陆大概没有饿过肚子,况且,他个头粗壮,一点点饼干对他来说丝毫不起任何作用。

“噢!真是对不住了!我不知道杂物镇的情况。”商陆无辜的说。

他当然不会知道杂物镇的情况,就像我成为祭灵战士之前,不知道海边镇和食物镇的情况一样。

经过商议,我和卫广认为,现在去地面觅食不明智,因为太阳就快落山了。

商陆拗不过我和卫广,只好摸了摸瘪瘪的肚皮,一脸不情愿地躺下身去,然后望着橘黄色的天空发呆;

他粗大的手掌平放在肚皮上,手臂凸起的肌肉就像粗壮的树根一样,看起来强劲有力,这不禁使我倒吸一口冷气,“我要怎样才能杀死他!”

也许,和他组成抱生团是错误的决定,他可不比春恕,他太过强壮了!

太阳从远处的山颠缓缓下坠,这并不是真正的太阳,所以,它下坠的模样看起来滑稽、失真。

卫广眼神迷离地望着那缓缓下坠的太阳,他这副模样不禁让我对他现在的心情做出了种种猜测:

他是在思念安澜澜那个可怜的小傻瓜?还是在对我们的命运做出哀叹?或是在思念家人?

“嘿,海边镇的日落是什么样的?”

嗯,猜错了,他现在正在想象海边镇的日出是什么样的!

“嗯……”商陆清了清嗓子,仿佛接下来将要面对非常庄重的场面似的;

“很美,很美……”

商陆眯着眼睛说。

“有多美?”我问;

他转过头看向我说:

“无法形容,美得出奇,我还想再看一万次!”

“呵呵,一万次,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回到海边了!”我在心里冷冷的说。

“嘿,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和花贝芊是怎么回事?”卫广笑吟吟地看着商陆问;

商陆有些难为情,他摆摆手,不耐烦地嚷嚷:

“我认为这个问题不应该在这里说,你看看……”他指了指飞来飞去的无人摄像机,“观众们正看着呢!”

不得不说,商陆还真是不懂得怎样抓住王室城那群笨蛋的眼球呢!王室城公民们热爱八卦,难道他不知道?

“嘿!嘿!给祭灵仪式再来点观看度好吗?”

我一屁股挪到商陆身边,然后低声向他请求;

商陆面露难色,并用怨恨的眼神瞟了瞟我道:

“这是我的!”

看来,他还真是不开窍,也许,被吊足胃口的王室城公民们,此时已如被点燃的火焰,想要在骤然间熄灭是不可能的。

当然,我的好奇心并不比那群王室城混蛋低,我也很想知道他和花贝芊之间的渊源。究竟是怎样的家丑,才会使海边镇的人民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他和花贝芊呢?

“你瞧,我们现在已经组成了抱生团,而王室城公民喜欢八卦,如果扫了他们的兴致,那么……额外礼物……可能就是隆狼那伙人的了……”

我贴在商陆的耳朵上,对可能出现的后果做出了一番描述,当然,我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以王室城公民的任性,他们极有可能因为被扫了兴致而暴跳如雷。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我,紧接着,将双手紧握,然后来回摩擦,双掌之间的摩擦声听起来就像茧与茧之间的合鸣,为他接下来将要说出的故事拉开序幕……

“听家乡的大人们讲,花贝芊的父亲不是平民……也就是说……不是海边镇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