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不能死!
我腾出右手,在河水中摸索着拽住了她下垂的右乳,并拼尽全力抓扯……果然,史露西的双手渐渐松了下来,我的呼吸亦渐渐舒缓,不像方才那般窒息和压迫了;
一个声音告诉我:
“快,快反击!”
可是,我要怎样反击,才能一招致胜,杀死眼前这面目狰狞的可恶女人?
史露西发出了惨叫,她用双手拍打着我的手,可由于水的阻力太大,她并不能使出全力!
趁着史露西痛苦的空档,我下意识地朝卫广的方位看了看,他正吃力的朝岸边划去,边划边大声地冲我叫喊,并时不时的用手指指着上空,我并未会意,而是把视线迅速移向了隆狼那伙人;
虽然隆狼那伙人已负伤,可他们仍然奋力划船,朝来时的方向划了回去!达维妮捂着被我刺伤的伤口,目不转睛的盯着天空,她看起来无比惊恐;
她到底在看什么?
我猛地抬头,一片粉压压的恐惧扑面而来,那一片粉红在头顶上空打着旋,就如风车一样旋转着,将光线死死遮住,使整个大地灰暗茫茫;
那茫茫的粉红色是蝴蝶!撕咬伤口的粉红色蝴蝶!觅光而袭的粉红色致命蝴蝶!
我这才突然想起,我的左手里还握着春恕给我的强光手电筒。
我之所以知晓那些粉红色致命蝴蝶的习性,是因为前日在铺子里寻得强光手电筒的意外发现。
那日,我们觅得了强光手电筒这样的宝贝,因一时兴起,便打开开关,不停地向天空散射,光太强,差点就要穿透竞杀场的人造云层,我们已能隐隐约约看到顶部的钢铁;突然,粉压压的一片从天边旋来,就像现在一样,它们直直的向着强光手电筒射出的光旋来,光到哪,它们就跟到哪,我们立刻明白,然后关掉了强光手电筒,没了光,它们便渐渐散去,直至消失不见。
那么,此时此刻,周围并没有强光啊,难道它们捕捉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它们不止觅光,而且还会嗅血?
那就赌一把!
我腾出手,摸索着拨开了开关,然后对准了史露西的脸……史露西的上半身顿时白茫茫一片,由于强光的照射,她完全撒开了掐住我脖子的双手,我顺势用双脚在她的肚皮上猛蹬一下,便立刻逃离了她的控制范围!
粉压压的致命蝴蝶正向着强光的位置如旋风般逼来,而隆狼那伙人划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看来,他们已经感知到了危险。
“噢,天啦,这是什么光?”
史露西叫喊着,她转过身,向我的反方向游去,可我怎能任由她逃命而坐视不管?
我紧紧握着强光手电筒,直直的照着她游动的身子,河水中裹夹着大量的泥土和沙石,她根本游不远;
“嘿,青明……”
卫广游到了我的身后,他架住我的身体,好使我平衡;
“你要做什么,青明?”他声嘶力竭的问;
“吸引那些蝴蝶!”我的声音颤抖着;
“可这样也会间接的害死我们!”
他拽住我的肩膀,试图拉我离开,“不,不会的,她离我们远……”我推开了卫广的大手,“我必须杀了她,这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相信我!”
粉色蝴蝶群已近在咫尺,它们朝着史露西的方向旋去,而史露西也已经知道了危险的来临,可无论她躲到哪里,也无法摆脱这放肆的强光,就算是躲到浑浊的河水中,恐怕也无法脱身。
蝴蝶群近了,我已能听到他们扑腾翅膀的声音,事实上,我的剧烈心跳声已与它们的扑腾声融为一体,就像疼痛与死亡来临之际的哀乐一般;
于是,我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强光手电筒扔到了史露西的身边……
霎时,粉红色的蝴蝶群噼里啪啦的围住了史露西,而卫广则和我向船的方向游去。
史露西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她的惨叫声就如哀乐般回荡在河面,我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疼痛和恐惧,可是,我对此毫无愧疚之感,我甚至感到快乐,就算是死到临头,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的令人作呕……
“快游,不要停,不要向后看……”
卫广拽着我,他的力气很大。我看了看在浅滩附近摇摇摆摆的船,那上面已没有了春恕的身影,我想,她准是疼得倒在了船中;
可怜的春恕,我已为你报了仇!
史露西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我回头看了看……史露西半米之内的浑浊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那群蝴蝶将她围得水泄不通,我看不到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也许已快被啃噬殆尽,所以我才看不到她的身体。
“哼!贱蝴蝶?穷酸蝴蝶?可你最后还是被蝴蝶杀死了!”
我在心里冷笑着,也许,艾雨儿此时已被气得七窍生烟了吧,她用来消灭我的工具被我反杀了!
史露西的惨叫声停止后,天空便立刻传来了口哨声,紧接着,史露西的纪念贴从天空一闪而过!
蝴蝶群渐渐向四周散去,当它们从我们头顶飞过时,血淋淋的碎肉末落在了我们的肩膀上、头上,而史露西只剩下了一副粘连着点点血肉的骷髅架!
爬上船后,我们立刻将春恕扶起来,并让她靠在船舷之上,她伤得很重,小腹的位置被刺了个拳头大的洞,血不停的往外冒,洒得满船都是;
她怕是活不了了!
“嘿,放松,放松……”
卫广用手抬着她的后脑勺,并轻轻的安慰;
“我……是不是……快死了?”
她痛苦的望着天空,血从她的鼻孔跑了出来;
“不,你不会死……”
我握着她的手,假装微笑着,她的手无比冰凉,就像寒冬腊月里冰冷的月光;
“真的吗?”她将视线移向了我;
“真的!”我直视着她的双眼,她的眼睛已经黯淡无光。
我之前怎样也不会想到,眼前这可怜的春恕居然在史露西的刀下救下了我,而我居然一直盘算着如何杀死她、丢下她!她之前是那样的胆小如鼠,而现在却又是如此的勇敢无私;
我的鼻子一酸,冰冷的泪珠滚落而下;
“谢谢你,春恕,你大可不必救我的……”我轻声说;
她张了张嘴,看起来已筋疲力尽,“你们知道吗?除了我的父母,从来没有人主动将食物让给我……”她将视线移向了卫广,“你们把食物让给我,在竞杀场,食物那样稀缺……我……”
她的话使我的泪腺彻底溃堤。
那么,这就是她救我的原因,她感激我和卫广,可我和卫广只是为了弥补将要杀死她的亏欠才将食物让给了她,而她却因此牢记于心,对我和卫广报以感激,她的善良使我措手不及!
与她的善良比起来,我简直就是卑鄙小人!
“嘿,谢谢你,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杀了史露西,她死得很惨……”卫广慢慢的对她说;“我们为你报了仇……”
“谢谢你们……我……我想变成一条大鱼……自由自在的……在水里……”她说。
她的双眼完全暗淡下来,身体一阵剧烈的痉挛后,她的瞳孔便完全散去,只留下了冰冷而不失美丽的遗体!
口哨声传来,高空闪过了她的纪念贴,纪念贴中的她看起来温暖而明媚,就像凤梨黄色的皮和绿色的叶一样。
“变成一条大鱼,自由自在的在水里……”
卫广一边喃喃地重复着,一边合上了春恕的双眼……我久久不愿撒开春恕的手,直到卫广将我的手拉开……
“青明,她已经走了,我们必须振作起来,你瞧,我们离回家路不远了。”
是的,他说的对,我们离回家路不远了!
“卫广,她说,她想变成一条大鱼,那么,我们把她放进河里吧!”我擦了擦泪水,指了指河;
“好吧!”他点头。
春恕的遗体被我们放入了河里,她的遗体便与史露西血淋淋的骨架在河里静静地荡漾着,可她比史露西要美丽一万倍,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过不了多久,后台就会收走春恕的遗体和史露西的骨架,她们会被安葬在祭灵陵。
隆狼、祝焘善和达维妮已无影无踪,他们中了我的扑克飞刀,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而药店里的药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治好他们的伤口,除非他们也有神奇的药膏;
祝焘善伤得最重,他被扑克飞刀刺伤了胸口,如果,此时我们加以反击,那么,他们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
卫广坚持不同意反击,他说,以他们自私的个性,他们也许会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在往年的祭灵仪式里,抱生团在遭受打击后往往会为力求自保而杀死团友!
那么,我只能盼望着天空能出现隆狼那伙人的纪念贴了!
我们顺水而下,河两岸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森林的上空飞舞着一群又一群乌鸦,它们“哇哇哇”的鸣叫着,那声音让我心烦意乱;
春恕的死并未使我获得快感,相反,我对她充满内疚,我甚至希望她还活着,就算最后决一死战,我也愿意;至少,我不会内疚,因为内疚是比疼痛更毒的东西。
我和卫广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的挥桨划船,船板上,从春恕体内流出的血液已经凝结,干干的,并泛着光;
我想,卫广也和我一样,对春恕充满内疚。
河水仍然浑浊无比,这使我们无法观察到水中的动静,如果水中藏着鳄鱼或是某种实验中心培育而成的河怪,我们便会遭到袭击,所以在悲伤之余,我们还得处处当心。
“卫广,你饿不饿?”我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我笑了笑,然后摇摇头道:“不饿,你呢?”
“我也不饿。”我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顺游而下!”他不假思索的说道;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下游等待我们的到底是什么!而且,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靠岸,我们现在靠岸,把船拴在树上……”
我很担忧,晚上呆在河面上并不是明智之举,与其在船上过夜,不如在森林里过夜,在森林里,我们至少可以躲在树上或者山洞里,但前提是,我们必须保证能找到山洞。
“我不想上岸,不想到森林里去,森林里危机四伏,我想,河面比森林安全。”他不赞成我的提议;
“河面安全?”我反问;“难道你忘了人鱼和鳄鱼?”
“我当然不会忘,我只是不想去森林里,青明,难道你忘了,你并不喜欢森林啊?”他反驳;
没错,我的确不喜欢树林,在我的印象里,所有不好的事全都发生在树林里,可目前来看,树林是最好的过夜之地。
“我知道,我说的是去森林里过夜,而不是留在船上!”我辩驳道。
卫广还真是头犟驴啊,他坚持认为留在船上是上策,而我却对此嗤之以鼻;我俩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我气鼓鼓地抓起船上的烂麻绳甩了出去,麻绳落进河水中时,我才突然发现右前方多了一条河!
确切来讲,我们所在的这条河和右前方的河交汇在了一起,然后共同汇入了正前方的大河。
“瞧!竞杀场可真够大的!”卫广懒懒的说,我分不清他这是贬低还是奉承。
“当然大了,大到任何人都找不到边际!”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右前方的岔河说。
原本以为是我花了眼,我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一艘疾驶的船从右前方的岔河顺势而来,船上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卫广,你看见了吗?”我紧张的问;
“我正看着呢!我们快走!”卫广像警惕的野狼一样盯着向我们划来的船。
船上那个男人是谁?
截止目前,只剩下6名祭灵战士,很显然,那不可能是隆狼或者祝焘善,他们两人是团友,而且已经受伤,不可能这么快就从另一条河追过来;
那么,只剩下落单的商陆了!
我大惊失色,拿起船桨使劲的划啊划,可船就像被什么给拖住了一样,丝毫不能动弹;
“这是怎么了?”我大声地对卫广吼道;
“我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可能是被河里的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拼命摇着桨,可船身一动不动,这使我心生绝望。
一动不动的船、渐渐靠近的商陆、浑浊的河水……所有的一切在瞬间被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阴影……
“卫广,那是商陆,他一定会残忍的杀死我的……”
我大叫着,心脏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
“不……我是不会让他杀死你的……”卫广用桨拍打着船舷;“快,用你的扑克飞刀……”
我立刻掏出扑克飞刀,对准了晃晃悠悠的商陆,没错,那就是商陆,我已经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脸!
我要在他杀死我之前杀死他!
“嗖……”
我接连飞出去两张扑克飞刀,可他摇晃得厉害,扑克飞刀没有击中他;
我赶忙拿起第三张扑克飞刀,正要飞向他时,他却丢掉桨,举起双手大喊着:
“不要杀我,我想和你们组成抱生团!”
难道是我听错了?
“什么?”卫广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可思议的冲商陆问;
“不要杀我,我想和你们组成抱生团!”他重复。
是真的,我没有听错!
他的船距离我们只有大概三米之遥,如果这个时候出手,我一定能击中他!
“求你们了,不要杀我……”他重复着;
“为什么?我不杀你,你就会杀我!”我紧捏着扑克牌喊;
我已占据绝对优势,只要他敢轻举妄动,我便会毫不犹豫的飞出扑克飞刀。
“不,我不会杀你……”他摇头晃脑地看着我;
“可我杀了你的搭档,你难道不恨我?”我问;
“不,我并不恨你!”他斩钉截铁的说。
可是,我并不信他的话。
“你撒谎!”我厉声大呵;“花贝芊死的时候,我分明听见了你痛苦的怒吼!”
“是的,你不要骗我们了,你这样做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卫广在我身后大声说;
“我没有骗你们,你们肯定明白,任何祭灵战士都不愿意失去搭档,当时,我是因为接受不了她的离去才……”
他欲言又止,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我手中的扑克飞刀;“我并不恨你们!”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不恨我呢?我杀掉了他的生死搭档,使他陷入了危险境地,使他拉远了回家路,是啊,他一定非常恨我,到了某个时机,他一定会用他的鱼叉杀死我,或是用他得到的秘密武器杀掉我。
竞杀场内遍地都是可致命的“武器”,比如:可以麻醉神经的植物、致命的浆果、致幻的花粉等等一切可致命或者间接致命的东西。
“为什么不恨?”我问;
“必须知道原因吗?”他反问;
“是的,如果你想活命,那么,立刻、马上讲原因!”卫广吼道;
“好……好……我说……”商陆摇摇头,抿了抿嘴,他的表情很无奈,就好像接下来他要讲出难以启齿的事情似的。
“快说,不要耍花招!”卫广催促;
商陆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她……也就是花贝芊……花贝芊的妈抢走了我爸,所以,我恨她!”
他的话使我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我问;
“花贝芊的母亲抢走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因此抛弃了我和我的母亲,所以,我恨她!”
商陆面露痛苦之色,他的声音里着夹带着痛苦的意味;
“这么说,花贝芊是你的妹妹?”卫广问;
卫广问的也正是我想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