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洗衣服啦。”
莫邪蹦跳着出门,却因为衣服太长,摔了个屁股墩。
凤起看着那件他出门时,还干干净净的外袍,此时却黑了好几块,额角青筋一凸一凸的。
莫邪似乎以为凤起是关心她摔没摔坏,拍拍衣服爬起来,仔细挽起裤脚,又把衣服重新放回木盆里。
“我没事的。”
凤起眉一挑,知道她是误会了,但并没戳穿。
只微一点头,“出门往前走,不到一百米处有个小溪,在那洗就行。皂角粉在门口附近放着呢。”
说完,凤起就回屋了。
待莫邪回来,天色已近午时。
桌上早摆好了两个小菜,和一盘烧饼。
只不过,看到莫邪洗好的衣服,凤起嘴角微妙地抽了抽。
他的外袍,已经完全和莫邪那几件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融为一体。
上面,还清晰地挂着一块不知从哪里粘上的黑泥。
“先吃饭吧。”
莫邪闻言,把盆往凤起身边一放,就拿起一个烧饼啃了一大口。
凤起不动声色地把盆推远,并在心里发誓,吃完饭,一定要把这盆有碍观瞻的东西扔了!
他十分怀疑,莫邪所谓的“什么都会”,究竟掺了多少水分。
这在他饭后,把莫邪赶去午睡,并趁此机会端着那盆“衣服”出门时,得到了验证。
因为门口的皂角罐子,里面本来满满的皂角粉,已经几乎见了底。
4
凤起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未曾想他就出门那么一会儿工夫,莫邪非但没听他的话去午睡,还一身白地站在厨房。
而她的面前,是一大盆“浆糊”。
“我想着你明天应该还会去卖烧饼,就打算先帮忙把面和了。”
擦擦鼻尖上的“白”,莫邪笑得满脸灿烂。
“不用了。”凤起尽量声音平静。
“没事儿,我不累!”
莫邪又往“浆糊”里加了一瓢白。
凤起这个心疼,几步上前,抓住她细瘦的手腕,“您能别帮忙了吗?”
直到这时,莫邪才仿佛做错事一般,低着头,怯怯道:“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凤起一边收拾,一边咬牙道:“你没错,错的是我。”他就不该发这个善心!
“对不起,求你别赶我走……”
莫邪小声抽泣着,一只手拉着凤起的半边袖子。
凤起头又开始疼了,怎么又哭了?
“没要赶你走,但是你如果再在这儿碍事,可就不一定了。”
莫邪立刻破涕为笑:“我走,我立刻走!不对,我不走!”
她说完,呲溜一下,像一尾滑溜的鱼一样,离开了厨房。
收拾了约莫半个时辰,凤起总算打理好莫邪弄的烂摊子。
他向来说话算话,既然说留下莫邪,就不会赶她走。
正好还有一间空屋,不过她这总想帮忙的毛病……
凤起扯过一张凳子,在厨房思索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5
第二天,凤起去卖烧饼时,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莫邪低着头,穿得不再是凤起的旧衣服,而是一身合身的利落短打,头发也和凤起一样,绑着一根布绳。
孤男寡女难免落人口实,凤起索性让她扮成男孩子。
摊子摆好时,一开始莫邪还有些拘束,很快地,她就学得有模有样了。
看着比往日早卖完不少时候的烧饼,难得地,凤起眸子里有了笑意。
而一直有些低落的莫邪,也终于弯起了唇角。
之后,莫邪学得越来越好,甚至隐约超过了凤起这个教她的人。
凤起乐得自在,就在烧饼摊子旁边放个小马扎,手里拿着个酒壶,看着莫邪忙活。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多月,凤起也逐渐习惯了摆摊后莫邪的忙前忙后。
一场出乎意料的变故发生了。
6
那天,凤起在摊子边坐得有些无聊,正好家里做烧饼的芝麻快没了,他和莫邪招呼了一声,就去隔壁街买芝麻。
总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回去时,莫邪就不见了。
而一向整齐的烧饼摊,则东倒西歪的。
还没卖完的烧饼,都滚落在地上。
凤起把芝麻放在一边,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起。
忽然,身后有声响传出。
他猛地回头,不料竟是个岁大的孩子。
小孩似乎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不过还是战战兢兢走到凤起面前,把手递了上去。
“哥哥,有人……有人叫我把这个给你。”
凤起接过,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凤将军,如果想救人的话,来城郊树林。
7
看完,凤起就知道抓走莫邪的是谁了。
多久没人这么叫他了?凤起都要忘了,他曾经是个将军。
望了望已被砸毁的烧饼摊,他轻轻叹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旋即足尖点地,如大鹏展翅一般纵身而起。
很快,就到了城郊树林的位置。
远远地,他就看见莫邪被捆在一棵高大的树上,嘴里塞着布巾。
“凤将军。”
树林里走出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绣暗纹的利落短打。
开口叫他的,是为首之人。
“云帝还是不死心吗?”
凤起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那人微微一笑,冲着凤起深深一揖,“早在半年前,我们就找到您了。但是,谁都知道凤将军油盐不进,就像无缝的鸡蛋,想让您改变主意,难。”
凤起不动声色地往莫邪的方向挪动几步,冷笑:“我这么多年来,为云帝做得够多了。可他呢?一直不信我。我遂了他的意卸甲归田,朝廷无将可用时竟又想起了我。我拒绝不成,还打起我身边人的主意了。怎么,软的不成,打算来硬的?”
那人唇边笑意更深,“聪明如凤将军,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半年前就找到您了。”
这次,他特意强调了“半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