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眉心蹙起,没过多会儿,雷霆怒意就在他眼中酝酿而起。
这人不愧是云帝身边最忠诚的护卫——黑羽卫的头子,顾与,其耐心之佳,心机之深,远非常人可及。
半年前,他无牵无挂,自然不容易被他们寻到弱点。
可是……
凤起无奈地看了一眼被堵住嘴,绑在树上的莫邪,心里不可思议地柔软了一下。
他已经历太多生离死别,世态炎凉。
本以为不会对谁动心,却没想到,会被这个眼神如婴孩般清澈的姑娘,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把紧闭的心门,叩开一道小缝隙。
终究是栽了。
凤起倒是想得开,只是,如果想两个人都全身而退,恐怕不容易。
眼下,只能先保得一个是一个了。
“先放了她。”
可惜对面的顾与却摇了摇头,“她是我们的筹码,怎能说放就放?”
“你待如何?”
凤起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他如果真的痛快放人,他反倒要警惕了。
顾与往前踱了几步,手在光洁的下巴上摸了摸。
“听闻凤将军在卸甲归田之前,为向主子表明离去的心意坚决,将用了许多年的飞云剑,融成一块废铁。”
顾与这话说得没错,凤起确实如此做过。
飞云剑是把名剑,自铸成交到他手上起,随他征战沙场多年,用着十分顺手,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以说,他打了那么多场胜仗,这把剑居功不小。
融了飞云剑时,他心里十分不舍,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见凤起不说话,顾与也不生气,而是继续道:“您再上战场,没有一把趁手的兵器肯定不行。这不,我们就给您寻来了惊涛。”
飞云是铸造大师欧冶子铸成,在飞云之后,他又有一把名剑问世,就是惊涛。
此后,欧冶子再未铸剑。
惊涛去向,亦无人可知。
“想不到,你们竟如此厉害。”
就连凤起,也不由有些佩服他们。
“不敢。不过,惊涛从未染血,若想和飞云一般,只有一个办法。”
顾与抬起左手示意,在凤起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时,本来守在莫邪身边的人,在她脖子上架起一柄寒光湛湛的长剑。
“顾与!”
凤起动了真怒,他直觉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会是他所乐见的。
于是,他欺近顾与,不想顾与狡猾得很,早先一步撤离。
凤起失了先机,又有莫邪性命威胁,被顾与身边二人擒住。
“凤将军,我劝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
顾与眼里的威胁,非常直白。
“你们抓她来,是为威胁我答应云帝,回去继续做凤将军。我可以答应你们,前提是,你们不能动她一根汗毛!”
岂料顾与居然摇了摇头,“凤将军有所不知,这惊涛邪性得很,据说啊,若以有情人的血祭剑开封,将会发挥出无人可以匹敌的力量。”
凤起被气乐了:“你们若敢拿她祭剑,我定不会轻饶你们!”
顾与抚额,“将军啊将军,征战沙场您是真厉害,可这勾心斗角,您就不行了。您就没想过,我既知道您不会轻饶了我,却还是这么做了,是为什么吗?”
凤起一愣,眸光如箭一般射向顾与,“你不怕云帝怪罪吗?”
顾与迈着悠哉的步子,走到凤起面前。
“凤将军,您说是一把开了封以后所向披靡、谁都能驾驭的死物好,还是一个充满变故的活人好呢?”
说完,顾与哈哈大笑,再次举起左手。
凤起大怒,使劲挣脱禁锢,飞身往前。
然而惊涛剑早已架到莫邪脖子上,任他速度再快,也终究慢了一步。
就在他以为莫邪已经殒命,抬起含着滔天怒意的眸子时,却不由一个愣怔。
惊涛仍架在莫邪脖子上,却未寸进哪怕一点儿。
再观那持剑之人,也是一脸震惊。
不管为何会如此,这对凤起来说,却是好事。
他趁着这个空档,终于抢到莫邪身边,把她揽入怀里。
顺便,把惊涛剑也抢到手中。
顾与失了筹码,再加上凤起又有惊涛剑在手。
即便凤起沉睡了许久,但雄狮依旧是雄狮。
无奈之下,他只好带着手下撤离。
至于凤起,若莫邪真死在他们手上,他杀了顾与那是报仇雪恨。
现在莫邪好好的,他虽然不齿他们的行为,却也不想让莫邪干净的眸子染上更多阴霾。
毕竟这一天来,莫邪受到的惊吓已经不小了。
8
就在凤起打算好好安慰莫邪一番时,却看到怀里的人,抬起的澄澈眸子里,满满都是对他手上那把惊涛剑的跃跃欲试。
“你现在信了吧,干将,我就说我是莫邪。”
凤起反而更糊涂了。
见他这般反应,莫邪往外挣了挣,似乎想脱离凤起手臂的禁锢。
不过差点儿失去她,又明白了自己心意的凤起,岂会如她的意。
莫邪见挣脱不得,也就放弃了,直接说道:“我可是春秋时期的莫邪,这把惊涛,是这个时代的吧?”
“你真的是春秋时期的莫邪?”
凤起瞪大了眼睛,委实有些难以相信。
莫邪点点头,“你也确实是干将。其实,世人不知道的是,干将之所以铸成‘干将’与‘莫邪’这两把雌雄剑,是因为我跳了铸剑炉。”
原来,楚王限定的期限将到时,干将还是未能铸好剑。
因为他总觉得,材料似乎少了什么。
直到他翻遍家中典籍,才知这两把剑因为材质特殊,需要以人祭之,剑方能铸成。
干将本来打算自己跳铸剑炉,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在屋内找到原因时,他的娘子莫邪因为担心他,就站在门外。
于是,莫邪先他一步跳了铸剑炉。
雌雄双剑干将、莫邪铸成,而干将却永失所爱。
“也许是莫邪的执念太深,所以,我几世都带着她的记忆而生,却都未曾找到你。直到这一世……”
凤起紧紧抱着莫邪,即使没有干将的记忆,他的心里也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因为刚刚,他确实差点儿失去莫邪。
对于这点,他还是有些疑惑。
“那照你这么说,你仍是人,但为什么,惊涛砍不了你?”
“我确实是人,但是,因为曾以身祭剑,也对其他剑具有一些震慑作用。当然,仅指春秋之后的,所以惊涛自然对我构不成威胁啦。”
看着莫邪纯澈的眼神里小小的骄傲和得意,凤起,也是干将,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绝不让她再受一点儿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