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特无奈地随队长坐上这辆敞篷马车。他之前想要离开,并不是因为嫌马车夫不够专业,而是心中有种隐隐约约的异样感觉。
资深冒险者说不清这种感觉为何出现,但跟着感觉走就对了。只是现在队长执意要乘马车,他只能跟着队长走。
马车夫对他们道了一番谢,问清楚目的地是王宫附近的兰布大街后,就驾起马车上了路。
夜色昏暗,一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四面寂静,只有单调的马蹄声踢踢踏踏,回响在街道上。
陈旧的敞篷马车仅有双人座位,伊德琪和巴里特一左一右坐在马车上。马车的减震性能并不好,有些颠簸。
伊德琪打了两个大哈欠后,似乎是酒馆中连灌十几瓶啤酒香槟威士忌的酒劲上来了,脑袋倚在马车背椅上,摇摇晃晃,竟然睡着了。
巴里特没什么睡意,一阵阵深夜的初冬冷风刮过,让他的意识更清醒了些。马车行驶一段路程后,他望了望四面冷清的街道,发现马车夫走的不是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喂,马车夫,你不会走错路了吧。”巴里特疑惑道,“我们要去的是兰布大街。”
“客人别担心,我在抄近路呢。您肯定想早点回家吧,我待会穿过贫民窟,很快就能到了。”马车夫头也不回地回答。他挥动马鞭,嘴里轻声哼起不知名的小曲。沙哑的声音随夜风传来,仿佛孤寂的灵魂在风中歌唱。
巴里特闭眼,靠在马车座椅上,也不再多想。马车继续颠簸前行,不知何时,街道上四面的房屋的灯火逐渐减少,周遭也一片寂静。
渐渐地,马车停止了摇晃,速度慢了下来。巴里特睁开眼,发现马车行驶在无边的夜里,附近的景物裸模糊,看不清楚。但他确信,这里绝不是贫民窟,更像是无人的首都郊区。
而且马车之所以速度会降低,是因为马车夫居然解开了系在马背上的拉绳。失去马车束缚的马匹拖着松散缰绳,孤单地跑进了前方的黑夜里,身影消失不见。
马车失去了动力,速度越来越低,车轴缓缓停止了吱呀的转动,马车停下了。向周围望去,四面八方皆是朦朦胧胧的黑影,车轮下的道路一片模糊。这辆孤零零的马车像是停在黑夜里的墨水湖面上,停在了死寂之中。
“你走错路了”巴里特感到一阵不对劲,他想要起身提醒马车夫,却直不起身子。他用力挣扎两下,才发现自己身上凡是与马车座椅贴靠之处,都像被焊死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可恶怎么回事”巴里特想要发力在马车上站起来,但仍然没有任何效果。伊德琪还在坐在他身边,头枕着椅背上昏昏沉睡。
巴里特抬起头来,发现那个解开了马匹的马车夫,此时正面朝他们两人,直直站立在车夫座椅上。他的两只手臂张开,衣袍无风自动,像是一个枯瘦的稻草人,又像一个殉难十字架。
马车夫嘴唇翕动,苍老的面皮在他脸上一块块剥落,仿佛墙皮从墙上脱落,暴露出一张年轻而阴毒冷酷的脸。
他头一歪,咧嘴笑起,露出森森白牙。
“两位冒险者,欢迎来到我的领域,绝望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