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陈白松开林葬天的指头,那条白色的光束也随之消失,林葬天收回手,仔细地翻阅着那本在陈白记忆中的古籍,古籍是一本黑色的厚重大本子,上面有着烫金的文字和花纹,但是因为陈白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所以林葬天看到的封面已经是一团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烫金花纹了,再一翻开,泛黄的纸张映入眼帘,无数文字跳跃着,形成了一片属于文字的海洋,这让林葬天看着都有些乏累,只是在耐着性子看完了之后,林葬天发现这里面实际上是存在着大量需要口头转述的话,而且其中的大量的话,其实并不能够用正常的思维来去理解的,相反,那些文字需要经过某种“翻译”,才能够看出其中真实的写的东西到底是些什么。
“怎么样了?”陈白见林葬天从自己给他传输完自己的记忆以后就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葬天闻言,看向站在桌上,抬头望着自己的陈白,然后笑了笑,说道:“怎么说呢……那本古籍,里面的有些话或许是以另一个种族的语言写的,但却是以我们的语言复述出来的,想必是当年写那本古籍的人自己按照自己的理解而写的,但是他写的东西却带有很强的误导性,并不是真正的修炼之法,所以才会导致你被困在了那朵花里面,没法出来。”
“原来如此啊……”陈白这才了然,她就说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错了,原来确实是那本古籍坑了自己啊,而且还是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那么您认为当初以这样的语言写下来这些文字的人,他到底是人类,还是居心叵测的别族?”
林葬天笑了笑,说道:“其实都有可能,只不过人类笔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罢了。这就好比是你自己学会了一门技艺,但是却需要你把这门技艺的学习方法写下来,教授给别人,当然都是以自己的语言来写的,但是也不排除这样的情况,那就是以自己的方式写下来的文字,唯有自己才最适合,别人也只能是竭力地贴合而已。当然也会存在那种情况,就是自己写下来的内容,完全和自己所修炼的过程不一样,这种情况一般来说也是有的,主要还是因为其个人的问题,导致他只会修炼,却不知道如何讲出其修炼得具体过程究竟是怎么样的,所以才会造成这样那样的误解,也导致你修炼错误,被困在了花里面。”
“唉……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可真是太惨了,因为别人的失误,导致自己被困在里面不见天日,结果等到自己终于解开了禁制之后,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都不见了,只剩个灵魂留在世上,这可真是天底下最难过的事情了……”陈白唉声叹气道。她在为自己那永远消逝,再也回不来的时光而感到可惜,那么多年,自己要失去多少赏花的机会啊!
林葬天见她一脸的失落和可惜的模样,安慰她说道:“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吗,还有时间的,而且你现在也可以试着修炼一下,虽然是以灵魂的状态,但是如果是要修炼的话,其实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因为你本身获得的那本古籍上面的修炼之法就与常人所见到的不同,所以你即使以这样的状态,也可以好好修炼的,而且说不定在这样的状态下你还能修炼得更快一些呢。”
“真的吗?”陈白高兴地问道。
林葬天仿佛看到她那团白色的身影里面,眼睛突然发亮了一瞬。然后便笑着回答道:“你刚出来没多久,现在差不多了,你可以适应适应再修炼一下试试。”
“行!”陈白干脆道。她直接盘膝坐下来,开始修炼了。随着她开始修炼,那朵与她有所牵连的花忽然开始微微地散发出一阵淡雅的花香,萦绕在这间小屋里,她的身边也逐渐凝聚了一层白雾,铺垫在她的身下,把一方褐色的桌子变成了一个白色的桌子,看上去格外洁白干净。
陈白忽然惊讶道:“居然真的有效果诶!”也不知道是她的心理问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所以导致她现在修炼起来,就像是被飞剑带着跑似的,进步神速。
“好了,既然有效果的话,你就先在这里好好地修炼吧,我还有点事情,得出去转一转,等会回来。”林葬天看了眼坐在桌子上的陈白,轻声说道。他准备接下来去城主府那边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然后如果没问题的话,之后再去找城主李笑三去,跟他把贤康镇那边的事情都好好地讲一下,免得再让那些家族抱有侥幸心理,虽然之前林葬天把几大家族已经转了个遍,将他们家族中做过坏事的人全部处理掉了,但是他们难保还是心有不服,想着自己离开之后,可以等到日后伺机再报复洛家,所以林葬天得快点为洛家找到一个所谓的靠山,也就是利器城的城主,毕竟是直接管辖的区域,利器城对于贤康镇而言,就仿佛是一个天大的“老天爷”了,谁背后的靠山估计都抵不过。
然后就是正光宗的事情了,虽然他们和魔教有染,但是那些人都被林葬天全部杀了个干净,至于剩下来的那些人,霍命还算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可以作为未来的正光宗宗主,在那之前,还是得由利器城来管,将魔教的那些联系都给调查清楚,这些事情,李笑三应该还是挺清楚的,毕竟他以前也曾是军中的人,凭着自己的本事当上的城主,没有半点虚的。至于那些琐碎的事情,就全权交给李笑三来处理了,林葬天还要去帝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再耽误下去了。
“好的,不过还请您快去快回,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有点害怕。”听了林葬天的话之后,陈白惨兮兮地说道。听这语气,仿佛她没有了林葬天她就活不了了似的。而随着她的修炼开始之后,她出现的时候所凝聚成的模样,也由那个“白团子”,变成了一个模样清晰的白衣女子,眉目清秀,脸上带着活泼的灵动神情,又因为当下有些难以言喻的境遇而透露出一股悲伤。
林葬天闻言,不禁笑了一下,听她说得好像自己可怜兮兮的,不过看她这么活泼的样子,估计也还好,所以林葬天便起身出门了,十分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走出屋子以后,将门给轻轻地拉上了,免得让别人看见了自己屋子里面除了个花盆,还有个小小的白衣女子。之前自己抱着个大花盆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客栈里有多少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这边,好像是都被他给吸引了似的。当掌柜的问起的时候,林葬天只得说是自己的一点小爱好,平时喜欢闻着花香睡觉,不然的话在哪都睡不好。虽然这个理由听上去并不是那么得有说服力,但是乍一听好像也能够说得通,所以掌柜的也就是笑笑,没说什么。
林葬天下楼之后,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林葬天,对他印象比较深刻,问林葬天这是去哪玩,怎么不把那个花盆也给带上,林葬天只得尴尬地笑笑,说自己晚上回来的时候才需要它,平时倒是不需要时时刻刻都与其待在一起的。
掌柜的这才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不过看他笑眯起来的眼睛,估计他心里对林葬天还是有些自己的独特看法的,只不过这些内容,都不能轻易地对外人诉说的。所以当店小二偷偷跟掌柜的聊起来的时候,掌柜的只得露出一副小孩子别插嘴大人的话题的表情,将他给赶走了,然后看着林葬天离去的时候的背影,无限感慨地轻轻摇头,双手撑在桌子上,下巴放在手上,远远地看着那个怀有秘密的年轻人离去,叹道:“是啊……谁又没有秘密呢?”他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年纪大了,总是因为一些小事而感到一阵感动得想要落泪,他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中为林葬天安排了一场异常难过的感情戏码,当他又是和自己一样,是个送花给姑娘但却被人拒绝的痴情好男儿,不过……他想到了林葬天抱着的那盆花,还是有些忍俊不禁,叹了口气,摇摇头,心道:“哪有这样的傻孩子,居然送人家姑娘一盆花?唉……也对,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喜欢上别人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哪有那么多的技巧和花言巧语呢?不都只剩下一颗真诚的内心,和那副害羞到难以直视对方的眼睛吗?”
听着掌柜的在那侃侃而谈,自言自语,一旁年纪不大的店小二不禁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和为掌柜的感到丢人,“您就别整天在这里伤春悲秋的了,不就是喜欢人家,人家不同意嘛,一件事情让你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回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真实的……”店小二拄着个扫把,站在不远处,手指着自己的脸蛋,对掌柜的吐了吐舌头说道。
掌柜的闻言,顿时悲从中来,“你这孩子,知道什么是爱吗?这……这可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个姑娘啊,你懂个屁!这可是老子的初恋!”说着,掌柜的脸开始皱了起来,嘴向上撇着,两只嘴唇咬在一起,竭力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
店小二见掌柜的有点伤心,于是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不再那么不耐烦了,只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掌柜的肩膀,声音沉重地说道:“那你就跟我讲讲呗,你的……初恋。”
“你不是听过一次吗?”掌柜的眼睛一亮,但还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店小二抿着嘴,闭上眼睛,昧着自己的良心,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让掌柜的忘记刚才的事情的唯一方法,就是让他把他那印象深刻的初恋的故事再跟自己讲一遍,或许只有这样,掌柜的才不会继续伤心下去,因为他每次讲起这个悲伤的故事的时候,脸上总是洋溢起幸福的微笑,脸颊都是红润的。
这让年纪轻轻,没有经历过这些感情之事的店小二十分不理解,听到后面,他好像渐渐地明白了过来,也许掌柜喜欢的并不是那段悲伤的、被人拒绝的故事,而是那个曾经为了爱情而疯狂过的自己。但是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正如掌柜的所说的一样,没有亲身经历过,就没有发言权,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遇见个什么人,让自己一看到她,便已经心生见不到她的遗憾了。
所谓的爱情,还真是难懂呢……店小二被掌柜的故事牵引着,又不由得神游天外去了,到了后面,他已经完全没有在听掌柜的讲话了,而掌柜的也并没有发现他其实一点也没有听进去,两个人你说你的,我想我的,一点也不碍事。反正这个故事,不止是店小二,就连这里的客人们,想必也是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吧?
偌大的客栈里面,一老一少的两个男人,一个在满怀幸福的笑意地讲着自己的初恋故事,一个在思考着爱情到底是什么,画面极为和谐。
而客栈一楼的老客人们,则只是各自吃饭喝酒,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那两人,便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来的次数多了,他们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因为这里的饭菜有多好吃才来这里的,而是因为这家有故事才来的。
他们各自
聊着那些令人怦然心动的事情,浑身都松弛下来,烦恼也甩到了一边,在这里,时间总是过去得飞快,而且并不会有人去在意这些,仿佛这些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客栈楼上。
林葬天的屋子里面。
陈白盘膝坐着修炼,她听到了楼下人们的谈话声音,脸上莫名地露出一抹微笑,忽然没了心思修炼了。过了一会,她站起身来,走到花盆那边,翻身走到了花跟前,然后将花瓣掰开,舒服地躺在了里面。这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陈白就这么一脸惬意地躺着,腿悠然地翘着,像是躺在一个摇篮里面,只是没人去唱那摇篮曲罢了。想到这,她不禁想起了曾经一起奋战过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小伙伴们。它们那么会唱歌吟诗,现在应该已经全部被买走了吧?陈白不禁想道。
但愿大家都有了好的归宿吧……陈白叹了口气,有些孤单地望着屋子的顶部,那昏黄的颜色,莫名让她想到了自己不知待过多少个日夜的土地。
现在自己总算是破土而出啦!她笑了笑,笑容灿烂,就是眼眶有点泛红。
————
利器城外的某处。
尘土飞扬的道路上,一位背着行李的黑袍老人踽踽独行。
风猛烈地吹来,把衣服吹得看上去很紧的样子,烈日下,老人的身材显得很瘦小,他现在走的是一个上坡路,每当风吹来的时候,老人的脚下都不禁微微摇晃着,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扯着老人的裤腿似的。
时而一阵剧烈的风吹过来,老人便会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地往后倒退几步,所以这么一段上山的道路,让老人走得比登天还要难。
这个老人,就是之前在利器城中卖花的老人,自从林葬天买完那几盆花之后,老人的摊子上面便少了一大半的花,这让本以为要在利器城多住个几天的老人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然后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更加不可思议了,突然有很多人过来,要买他摊子上的花,老人见此,简直高兴得合不拢嘴,今天就像是在过节一样,大把大把的钱全部进入了自己的手里面,于是一看到自己的那些东西都卖完了,老人便马上离开了利器城,决定早日回家。
老人的家离着利器城不算远,主要就是比较荒凉,是一处荒草丛生的大山里面,而且还在比较往上的距离,极费脚力。
走了一段路之后,老人原地站定了,决定休息一会。他喘着粗气,提了提背上的行李,除了毯子以外,就是今天赚到的钱了。他也是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那么快地就完成了自己的目标,这样的幸运不是每天都有的,不过今天赚到的这些钱,确实可以让他在不乱花钱的前提下,吃喝不愁地过上一年了。这对于无依无靠的老人而言,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谁知道自己还能够活多少年呢?为了防止自己赚到的钱死了还没花完的遗憾,所以老人决定要及时行乐,赚到一笔花一笔,能不多花绝不多花,能少花,绝不多花,反正就是以自己的消费观念,来应对自己的时日不多的境遇,就这么想着,确实是没了以前的很多烦恼,这样过一天算一天的生活,对于这个身材枯瘦的老人而言,即是走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在这条路上,他倒是跑得比谁都快了。老人自嘲地笑了下。
休息了一会之后,老人又开始继续他的登山路了,每往上走一步,都能听到他那摇晃不止的膝盖在“咔嚓咔嚓”地响着,像是坏了的马车似的,发出令人发愁的声音。老人一边走,一边感慨自己的年老,如果自己再年轻个十年,身体或许会好一点,但是烦恼绝对会比现在要多很多。他挠了挠头,想着自己十年前好像还有点黑头发的样子,如今竟是全然变得苍白了,仿佛迎来了属于它们的冬季似的。就这样,在老人的胡思乱想中,来到了一片由碎石子铺成的道路,这里的沙尘比刚才少了很多,老人停下来,揉了揉眼睛,然后“噗噗噗”地吐出了点混合着沙尘的口水,棕色的一滩被风刮到身后,老人顺着它离去的方向转过头去,只见自己身后的黄土路上,一阵黄沙滚滚,像是无数翻涌的“黄色海浪”似的,从“海面”上翻涌出一点“浪花”,马上便被风给吹往高处了,所谓的风的形状,在此刻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捉摸了起来,根据黄沙的模样,大致就可以看出来,那自由的、不羁的、狂放的风,携带着一腔仇怨,头也不回地去到老人来时的路,直接去往山下去了,和老人走了一条相反的道路。
“呼……”老人把脸上沾着的沙子拍了拍,一张脸此刻感觉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就像是被泡在了泥土里,又放到空气中晒干了似的,脸上好像就生长出了龟裂的大地。
最后老人终于登上了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一片有些荒凉的园子,本来还种着不少鲜花,现在已经全部被老人给卖完了。老人皱了皱眉头,望着自己那个破败的屋子,发现它的顶部已经破了个大洞,房梁上的木头都戳到了外面去了,就像是个废墟一样。老人把行李放在脚边,有些愁眉苦脸地看着这片无比荒凉的场景,只觉得自己方才在利器城的境遇仿佛跟做梦一样,如今终于回到了家里,才算是直面了现实。老人走到门边,想着自己不过才离开了几天而已,这个屋子不至于破成这副模样吧?结果当他走到门边的时候,还没等他推开门呢,门就已经倒下去了,吓得老人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暗自庆幸还好门是往里面倒下的,不然的话,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能让它直接给砸晕过去,到时候好不容易赚到钱了,结果钱没花上,倒成了门下冤魂,真是说出去给别的鬼听,鬼都会笑话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