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倒下之后扬起了一阵灰尘,呛得老人咳嗽不已,脸色通红,几乎要把肺给咳出来,可是有点难过的事情就是,即使是这样,嘴里也还是有着沙子的味道,再吐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沙子了,反而成了泥土。
老人走到屋子里面看了看,床上,吃饭的桌子上面,全部都落上了厚厚的一层尘土,均匀地覆盖在每一样东西上面。他抬起头来,看到那屋顶破开的窟窿里面落下来一束金灿灿的光,灰尘在金色的光束中缓缓落下来,居然有一丝优美的感觉。老人挪了个凳子踩上去,踮起脚,用手勾了勾屋顶上的木头,结果木头一松,有往下沉了一沉,几乎要掉下去,于是老人吓得赶紧收手,悻悻然从板凳上下来。这么一个上下,老人已经有点疲惫了,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翻开自己随身的行李包裹,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皱纹全部深深地挤在了一起,脸上的尘土开始往下落,像是屋檐下的密雨似的,洋洋洒洒。
枯瘦的老人拿出卖花所赚来的钱,又瘦又细的手腕上青筋露出,像是干涸的河渠似的,扒在走江过河的泥土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认真地数起了赚到的钱,越数越开心,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居然出手这么阔绰?他数了数,有些咂舌,看得出来,那个年轻人是真的人傻钱多,而且好像还挺懂花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将那些会唱歌吟诗的花全部送给了那些小孩,自己却拿走了一个什么也不会的花,不会是真想要自己培养出一朵能唱会吟诗的花吧?老人不禁想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只能说明那个年轻人确实不差钱,不然的话他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了,难道有钱人的乐趣就是这样的吗?他有些疑惑地想道。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自己的行李里面翻出了一个自己写的御物之术的法子,虽然世间的御物之术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品质也各有高低,老人的这本书上写的,虽然不是什么多么高明的法子,但是有总好比没有,他拿着这本书翻了翻,犹豫了一下自己要不要把这本御物之法的书送给那个年轻人,后来又想了想,万一那个年轻人的家里有着更高明的御物之法呢?然后老人不由得心生怯意,将这本书放了回去。决定要将它和自己埋在一起,随自己一起带走。
仔细想想,这本书还是当年他小的时候,他的父亲送给他的,当时他父亲给他表演的,也就是如今他给别人表演的东西,让那些鲜艳美丽的花朵聚在一起唱歌吟诗,好不快乐。小的时候,他每每都会被这样平淡的快乐所治愈,如果说别的小孩的童年是包在糖纸里面的甜甜的糖果的话,那么对于老人而言,他的童年生活里,好像总是歌声和笑声,尝不到眼泪的咸味。那就是属于他的糖果。
后来历经岁月的浮沉,经历了巨变,时间的浪潮在将他推往前方,他却总是心猿意马,唯有想起儿时的欢笑声,才能让他的心中暂时安宁下来。再后来,他放弃了很多东西,也总是一个人待着,凭着这个御物的本领,倒是也没怎么饿着,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老人已经渐渐地感到无聊了,他想要早点离去,早点解脱,但是老天爷总是不遂他的心愿,就是要让他留在世上。每次他绝望的时候,又总是会在某处看到让人心里温热的美好,心生希望。有时候他真的想要质问一下上苍,是不是非要把他折磨成这样你才会高兴?!可是后来,他发现生活不如意,不开心的人,又何止是自己一人?有些自己也没有历经的苦难,光是看一眼,想一下,心里就已经是难受至极了。
老人数完钱之后,唉声叹气地收起行李,看着真正家徒四壁的屋子,翻了翻厨房,也没找到什么能吃的东西。
后来老人来到屋外,看向那一片荒凉的土地。
在这里,曾经生长着许多五颜六色的花朵,它们会唱歌,也会吟诗。
老人双手撑着木头般的双腿,哎哟一声坐下,两眼昏黄,里面好像弥漫着黄沙一般,满脸沧桑地望着远处的那片荒地。
他不禁在想一件事情:
那些唱歌吟诗的花朵们,它们无助地看着漫天黄沙和被风吹得生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年要不就偷个懒,不开花了?
————
利器城。
林葬天走在街上,路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顶多有女子偶然的一瞥,便驻足原地,怔怔出神了。
利器城的城主府是一个巨大的建筑物,模样就和利器城的轮廓一样,是个剑与盾牌的形状,走到跟前一看,发现府前面的石路上,两旁还摆着两个巨大的黑色石头,凑近一看,才发现是利器城的标志,剑与盾牌,这样看上去的话,好像这位利器城的城主真是爱惨了这个标志,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所以才这么喜欢,哪里都是,就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就是利器城的模样似的。
林葬天在城主府前面站了一会,想着要不要进去,门口的守卫似乎察觉到了林葬天的视线,向他这边看了过来,林葬天见此,就赶紧离开了。现在在不清楚城主和魔教有没有关系的时候,还是先去和这里当地的居民聊一聊比较好,毕竟一个人掩饰得再好,也总不能装个十几二十年的吧?当然也不乏那样的存在,但是终归是少数。现在暂且就先把这位利器城的城主当作多数人来看待,于是林葬天随便找了家餐馆进去了,问点东西,顺便吃个饭。
当林葬天点完餐,顺便问起这位利器城的城主的时候,年纪很大的老人眉眼顿时打开,笑呵呵地跟林葬天讲着这位城主所做的一些“荒唐事”,比如说,他会跟马睡在一块,结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马蹄差点踩中,几乎是惊醒过来。还有一次,他去修炼,结果途中路过了一个即将关门的烧饼铺子,问了一下,结果得知那人就要关门回老家了,那位二话不说,将他没有卖出去的烧饼全部买了下来,还告诉他,让他不要气馁,再坚持坚持,这不,你看那边,他现在还在这边干呢,一直就没走。
林葬天闻言,不禁问道:“那些烧饼怎么办了?”
“自然是都被他吃了,”老人捂着嘴,笑呵呵地说道,然后又马上补了一句:“不过,也有人听说,他是分给了城中的将士们,让大家多吃点,反正,关于咱们这位城主的‘荒唐事’还有很多,说也说不完,不过无论他怎么做,终归都是为了百姓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老人后来又讲了很多关于城主的好话,林葬天则是在一边附和,一直等到饭菜都要上了的时候,老人才停下。
吃完饭后,老人还多给林葬天送了一包自己家做的炒栗子,让林葬天路上无聊的时候尝尝。
后来,林葬天又去了几个地方,然后得来的消息都和那个老人说的差不多,眼看着夕阳西下了,林葬天想着还是去一趟城主府再说,于是便无声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利器城的城主府内。
一位身材健硕的高大男子正在认真地看着属下送来的文件,眉头皱着,似乎是在愁些什么。
忽然,他的鼻子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向屋顶某处,神情严肃道:“何人在此?居然胆敢擅闯城主府,真是不想活了!”说着,他便已经从身旁抽出了一把宽刃长剑,看得出来,他经常应对这样的紧急情况,所以早有准备。
“听说过贤康镇和正光宗那边的事情吗?”
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
李笑三眉头紧锁,发现在自己的桌案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站了一位黑衣男子,而且模样俊俏,极为年轻。
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他还没见过。
“你是何人?”李笑三皱眉道。
贤康镇?正光宗?这个人是什么意思?他心里疑惑道。
林葬天随手一抛,把那个装着炒栗子的纸袋扔到了李笑三的面前,后者下意识地想要出剑,但是闻到那股香味的时候,又突然停下了拿剑的那只手,疑惑地看了一眼林葬天,问道:“这是何物?”
“炒栗子,等会边吃边聊。”
李笑三听了那人说的话之后,表情显得更加疑惑了,他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
“忘了介绍,在下林葬天。”
林葬天?
李笑三想了一想,一拍桌子,惊喜道:“是那个林葬天?!”
此刻他已经完全把林葬天擅闯城主府的事情给抛在脑后了,光顾着震惊了。
林葬天看了眼李笑三,嘴角不禁翘起。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情。
“应该是。”林葬天轻轻地笑了下。
“开始聊正事吧。”
李笑三正了正身子,咳嗽一声,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炒栗子,说道:“好的,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