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越凌带着珊瑚她们到了斐老夫人处,斐老夫人果然尚未休息。见到越凌这个时间到访,斐老夫人面上少不得带上几分惊异之色。

越凌将原委解释过一遍,并行礼谢罪。

斐老夫人见状连连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有什么大不了,自家人哪里在乎这些虚礼。你只随便差个丫头送来不就好了,何必自己亲自跑这一趟?或者过两天再给我也是一样的,即是礼物,难道还怕它跑了不成?”

“毕竟是父亲交待的事情,儿媳不敢怠慢。”越凌道,“不然若是明日父亲问起母亲觉得礼物如何,儿媳却回答不出,那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得也是,一直听说你父亲是个较真的性子,为人最为认真不过。”斐老夫人点头赞同道,“那我便给你几句评价,你明日回门也好回给你父亲?”

“谢母亲体恤。”越凌起身拜道。

然而,她话虽如此,手中的包裹却始终没有交给斐老夫人。

又迟疑了片刻,越凌才缓缓开口道:“礼物贵重,儿媳……恳请与母亲回内室观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要是斐老夫人还听不出来有问题,那么她也是枉活了那么多年了。

只见斐老夫人的神色变了变,脸色郑重了起来,她起身对越凌道:“既如此,你跟我来。”

越凌闻言起身,一言不发地跟在斐老夫人身后,径直走进了客厅后面的一个小佛堂。珊瑚和珍珠都被留在客厅,只有魏妈妈跟在两人身后。

两人进入佛堂之后,魏妈妈为两人带上了门,随即守在了门外。

见越凌仍在犹豫,斐老夫人开口道:“这是我平日里礼佛的地方,再没有旁人接近的。魏妈妈也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人了,可靠忠诚,多余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多说的。你有什么事,尽可以放心说了。”

越凌闻言,猛地拜倒在斐老夫人面前。

斐老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拉起她道:“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这是做什么?”

越凌此时才惨声道:“儿媳这次……给母亲带来的……恐怕不是礼,而是灾……可是……除此之外,儿媳实在也想不出该怎么办才

好了……”

越凌说罢,便将一直抱在手中的包裹缓缓打开,递到了斐老夫人的面前。

见越凌神色惨然,斐老夫人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她接过越凌手中的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一页页翻看起来。不多时,她的神色变得一片惨白。

将手中的东西一页页仔细看过之后。斐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重重地跌坐在佛堂前的蒲团上,忿恨地捶着地板,咒骂道:“孽障!孽障啊!”

“还请母亲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越凌低声劝慰道。

“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竟然养出这样的乱臣贼子!”斐老夫人捶胸顿足地咒骂着,眼中忍不住落下泪来,“我们斐家世代精忠报国,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不孝逆子啊!”

“母亲……斐家很好,斐家的孩子也很好。”越凌上前扶起斐老夫人,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之仪就很好。他的叔叔、伯父、先祖……他们都很好。斐家为这个国家作出的贡献和牺牲,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斐家……是真正的忠勇英烈之家。”

这段话,越凌说得非常认真,这确实也是事实。斐无极之所以能获得那么多人的支持,如此顺利地登上皇位,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天赋异禀,有多强的能力,而是靠着斐家世世代代的忠勇之名。

就因为他姓斐,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将士无条件地信任他、支持他;正因为他姓斐,他所到之处才所向披靡,百姓拥戴……

可以说,斐无极毁了自己家祖祖辈辈的名声,换来了自己的九五之尊之位。

“我的儿,这东西,你究竟是在哪里发现的?”稍微镇定了心神之后,斐老夫人问道。

“在我房间。”越凌答道,“我刚才正在整理明天回门要带的物件,结果不慎将东西掉到了床底。我去找的时候,似乎是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机关,结果床下就出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的就是这个匣子。”

斐老夫人闻言,眼前又是一黑。若是越凌说是在其他地方发现的,那么她还有可能往好的地方推断,说不定是有人设计陷害,想要污蔑他们斐家。

可是,如今这个匣子却是出现在正室夫人的卧床底下,还有一个机

关才能开启的暗格……那就不可能是别人陷害了。

毕竟整个国家还没人有这个本事,能够不知不觉地在他们斐家正室夫人的床底下做一个机关出来。

儿媳又刚刚过门仅两日,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就只有她的儿子,斐家的主人斐无极!

“母亲!你可千万要振作!这一大家子的前程性命,还等着母亲拿主意呢……”越凌见斐老夫人神情恍惚,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搀到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又拿过桌上的茶水,给斐老夫人斟了茶。

桌上的茶水本是斐老夫人礼佛的时候准备的,如今早已变得冰凉。但是此刻,斐老夫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端起茶杯,连灌了两杯冷茶下去,才稍微觉得清醒了一点。

“我的儿……”斐老夫人紧紧抓住越凌的手,认真地说道,“你做的很好,斐家上下都承你的情。”

斐老夫人不傻,她此刻已经完全明白越凌的用意了。越凌之前煞费苦心找了借口来见她,想必就是不希望此事被其他人知道。

斐老夫人心里非常清楚,越凌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她刚刚嫁入斐家两日,连斐无极的面都没有见过,没有拜过堂,更没有圆过房的两人,其实根本还算不得正经夫妻。

但凡越凌有一点私心,她只要将这个匣子带回娘家,交给她的父亲季丞相,斐家上下就全完了。越凌有丞相父亲撑腰,更有发现证据的大功在手。不但不会被问罪,说不定还能有所封赏。

她明明是有机会和斐家划清界限的,却反而是选择了将匣子交到她手里。这才是冒了最大的风险,将自己和他们这谋逆造反的一家子绑在了一起……

越凌摇了摇头,道:“母亲,我说过了,我非常尊重斐家,就像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一一样……其实,能做斐家的媳妇,我是真的很自豪……今天,发现这个匣子的时候,我也是真的……非常难过。斐家……斐家不应该被这样的事情毁掉……”

“是啊……斐家不应该被这样的事情毁掉……”斐老夫人喃喃着站起身来,道,“无极太傻了……他就算做了皇帝又怎样呢?斐家已经被他毁了!列祖列宗的荣耀……无数将士的鲜血……已经全被他

毁了!斐家哪怕血脉断绝,也不应该被这样的事情毁掉!”

斐老夫人扶着越凌的手,正色道:“我的儿,今夜恐怕要辛苦你了……随我进宫走一趟吧……”

“母亲!你是说——”越凌闻言一惊,连忙道,“母亲,您可要三思啊!这件事一旦到了御前,可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啊!或者……或者您可以试着劝劝斐将军……”

“劝不住了!”斐老夫人坚定地摇了摇头,痛声道,“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他一旦打定了主意,任何人都说服不了他!更何况……如果按照这些密函中所写的计划……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斐老夫人随即推开了屋门,对守在外面的魏妈妈正色道,“去准备我的朝冠霞披,拿上我的拜帖,帮我梳洗更衣,我要入宫……面圣!”

斐老将军生前便是一等将军,当年他战死疆场,朝廷为了表彰他的功勋,破例追封了国公,同时斐老夫人也得到了敕封,为超一品国公夫人。

她有特权,可以随时请求入宫面圣。当然,这项特权,斐老夫人几十年来也从未用过一次。可是今日,她却要第一次动用这由丈夫的鲜血换来的特权了。

其实按照斐无极的品级,越凌也应该有诰命。只是因为她嫁入斐家的日子尚短,连斐无极的面都没见过,就更不要说是为她请封诰命了。

因此,她虽然也更换了正装,随斐老夫人一同进宫。但却只能以陪同的身份站在殿外,并没有资格面见皇帝。

还好这个季节的夜晚并不是很冷,越凌作为陪同,被宫人安排在了殿外的偏厅等候,虽然四面透风,倒也不算难过。

“宿主,你是不是料到斐老夫人会这么做?”见四下无人,3344忍不住问道。

要知道,当越凌将密函全部交给斐老夫人的时候,它真的快吓死了……要是斐老夫人决定包庇儿子,将那些密函全部毁掉的话……那他们就等于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