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越凌老实承认了,这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毕竟斐老夫人和斐无极不一样,她所看重的,正是斐无极弃之敝履的东西……”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刚毅……”越凌感慨道,“我以为,
她至少会犹豫几日的……看样子,她比我想象中更有勇气。”
“那……接下来……会怎么样呢?”3344有些担心地问道。
“这就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了。”越凌道,“不过,既然是斐老夫人主动将证据上交朝廷的,那么至少……斐家应该能保存下来吧。这其实,也是唯一能够保住斐家的办法。具体会怎样处理,那就要看斐老夫人与皇帝的讨论结果了……”
越凌这一等,就是很久。久到她几乎忍不住要靠着柱子睡着了,久到她怀疑天可能都要亮了……终于,大殿门口总算出现了斐老夫人的身影。
越凌连忙迎了上去,只见斐老夫人脸色煞白,整个人憔悴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她看到越凌,口中嚅嗫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我们回去吧……你明天……还要回门呢……”斐老夫人喃喃地说着,“记得多备些礼,给你父亲带回去……这一次,是我们斐家连累你了……”
越凌连忙摇头,但看斐老夫人神色恍惚,她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很想知道斐老夫人与皇帝究竟谈了些什么,但是她也明白,无论如何,眼下都不是询问的时机。
回到斐家之后,越凌仍不放心。陪着斐老夫人在佛堂坐了整整一夜。斐老夫人对着菩萨念了整整一夜的经,她便在一旁听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渐亮,斐老夫人才催促她赶紧回房梳洗,准备回门事宜。
越凌知道,越是这个时候,斐家越不能表现出有任何异常。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子里的几个丫鬟也早就候着了。
越凌去了斐老夫人处一夜未归,她们心中自然知道事有蹊跷。而斐老夫人带着她连夜进宫的事情,自然也瞒不住她们这几个心腹大丫鬟。
只是她们训练有素,相当清楚这样的事情,如果主子不提,她们是一个字也不能多问的。即便看到了听到什么,也必须烂在肚子里,只当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越凌看到的碧云等人,在见到她之后依旧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依序的为她梳洗更衣。只不过,她们的脸上多少都带着几分不安,并且神色也都有些憔悴。毕竟,主子彻夜未归,她们
自然也不可能好好休息。
越凌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丫鬟,又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道:“碧云,去取我的胭脂水粉来,略微给我点上一些。不单我用,你们几个待会也都用上一些。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隔夜脸,这般憔悴的模样,出去别让人家看见。”
碧云闻言,连忙点头应下,随即取来胭脂水粉为越凌点上。
越凌又看了看围在她身边的这几个丫鬟,开口道:“待会儿,就黑曜和翡翠跟我回去吧。你们其他几个,就留在屋里好好休息。”
越凌身边的六个大丫鬟,其中碧云和婉莺是跟着她陪嫁过来的。她一夜未归,这两个丫鬟自然也是一夜没睡。
剩下的四个里面,珊瑚和珍珠昨天晚上陪着她去了斐老夫人那里,她没有回来,这两个丫鬟自然在老夫人那里守了一夜。
眼下也就只剩下黑曜和翡翠看着还算精神点儿。她今天可是回门,要是身边的丫鬟个个无精打采的,外人看来说不定会觉得斐家不知道怎么欺负她了呢。
碧云和婉莺虽然看起来似乎有些难以接受,但她们也知道利害,便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准备妥当之后,越凌便出发了。因为她不是起床之后才做准备的,而是压根一宿没睡,所以当她出发的时候,天色依然还是蒙蒙亮的。
越凌估算了一下从斐家到季府的距离,估计等她到了季府的时候,正好是季丞相去上早朝的时间。如果季月蓉今日也选择回门的话,那么不出意外,她应该会先遇上季月蓉。差不多要到午膳的时间才能见到身为原主父亲的季丞相。
“宿主,你就这么回去见原主的家人了……会不会穿帮啊……”3344有些担心。
毕竟在这之前,越凌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第一个世界里面的原主父母早逝,本身就没有家人的问题,就算是作为原主前男友的柳逸晨,和身为朋友的舍曼曼,越凌也并没有接触过几次。
“你想太多了,小甜豆。”越凌不以为意道,“毕竟我又不是季家第一个冒牌货,就连从小在季府长大的大小姐季月蓉被换了芯子,都至今没有被人发现,还能有人察觉到我这个回府没几年的二小姐有问题?”
“那倒也是…
…至于季月蓉,就连她自己都是个冒牌货,那就更不可能看得出宿主你换过人了……”3344觉得宿主的分析很有道理。
越凌出来得很早,她到季府的时候,季月蓉还没有来。然而,当她进门之后,却被管家告知,季丞相今日并没有去早朝,而是让二小姐回门之后,就立即去书房见他。
越凌对此颇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但也没多说什么,便老老实实跟着管家去了季丞相的书房。
在越凌继承到的记忆里,季丞相一直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气质不凡,保养也好,走在外面依然能迷倒一大票小姑娘,是个传说中的美中年。不过他一直对死去的季夫人情有独钟,在季夫人死后即没有续弦也没有纳妾,而是一个人独自将两个女儿抚养长大。
不过越凌觉得,这样的描述并不正确。在季芙蓉的记忆里,养大季月蓉的,明明就是先皇后,而养大季芙蓉的,之前是奶嬷嬷一家,之后则是姐姐季月蓉。
季丞相只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至于两个女儿,估计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他都不一定能想得起来家里还有这两个人。
不过这位美中年如今看起来显得略微有些憔悴,在越凌看来,仿佛和今早在镜子里看到的,通宵之后的她自己差不多……
见到越凌进门之后,季丞相挥了挥手,示意管家退下。而管家在离开的时候,也识趣地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季丞相看了越凌一眼,开门见山道:“昨天后半夜,陛下突然宣我入宫。与我谈了一宿,然后陛下就宣布免了今日的早朝。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我……”
“你知道。”季丞相不等越凌回答,便笃定道,“我问过宫人,昨日是你陪着斐老夫人入的宫。”
“……是,孩儿知道。”既然不能隐瞒,越凌索性选择了坦白。
“那我问你,那些密函,究竟是斐老夫人发现的……还是你……”季丞相追问道。
“是……孩儿……”越凌答道。
“你糊涂!”季丞相闻言气的胡子都在颤抖。“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何不带回来交给我!你可知……你差一点就为这个家里惹来滔天的祸事!”
“我……我只是担心……”
“你是担心……若是这些密函是从我这里递上去,只怕斐家上下都要被问罪!”季丞相毫不犹豫打断她,接着说道,“但是你可知道,若是斐老夫人一念之差,选择为斐无极隐瞒下来……那将来斐无极造反的时候,你就是知情不报!我们全家都要被你牵连!”
季丞相明显气得不轻,他喘了喘,才接着道:“幸好斐老夫人深明大义,也知道利害。她将你从这整桩事情里摘了出来,以后在任何人面前,你就只装作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你明不明白!”
“是……孩儿知道利害的……”越凌见季丞相真的生气了,立即软声安慰道,“孩儿只是不忍心……婆母她……她对孩儿真的很好,斐家的人也都很好……”
“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先与我商量过后才行啊!”季丞相仍然没有消气。
“父亲……孩儿毕竟年轻,哪见过这种事情……一时惊慌之下,考虑不周……”越凌连忙上前一边给季丞相揉肩,一边撒娇安慰道,“父亲也不用那么担心啦,其实,如果婆母真的选择袒护斐将军的话,孩儿当然会将这件事告诉父亲的呀。这点数,孩儿心中还是有的。”
季丞相这时才稍微气顺了一点。其实,他原本也并没有多生越凌的气。毕竟他也知道,这些密函,由斐老夫人亲自交上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季家与斐家如今已是姻亲,若是斐家倒了,他们季家无论如何也会受到影响。
“父亲……”见季丞相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越凌又斟酌着语气问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斐无极……不能留了……”季丞相看着越凌,神色复杂地说道,“孩子,苦了你了……”
其实季丞相真心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女儿的。女儿还小的时候,他因为沉浸在丧妻之痛里。将整个人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根本没有照顾过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