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景帝语气淡漠:“此事你已说过了。事急从权,没得为等候皇命,白白浪费救人的时机。在此事上你虽有僭越,但也并非过错。”
这也不是?那越凌就真不知道自己还有哪里做错了。
越凌只得再次长躬于地,道:“还请父皇明示。”
雍景帝厉色道:“我听闻,你在洛城,依病情严重与否将百姓划分区域管理,这本是良策。可在太子妃生病后,你明明未曾感染,为何要与太子妃一同进入疫区?”
越凌一愣,她怎么也想不到雍景帝会突然提起这事。
没打过腹稿的她,只得老实答道:“洛城人手不足,有经验懂得照顾病人并知道如何防护的人更少。
儿臣当时已与染病的太子妃接触过,有可能感染瘟疫。若再去接触其他人,便有可能将疫病传染予他人;若是自行隔离,又恐无法及时知道疫情发展,更无法及时应对。所以……”
“荒唐!”雍景帝越听越气,不待越凌说完,便将书桌上的奏折随手抓了一份过来,狠狠砸在了她的身上。
“你还要朕教你多少次?”雍景帝怒目圆瞪,厉声道,“你是太子,是雍国的储君,更是未来的国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太子?
你的性命,难道能跟平民百姓一般吗?朕告诉你,不可能!
这次幸而你是平安归来,若你真出个意外,跟着你去洛城的下属,统统都要被问罪!整个洛城的官员,也都会因为你,赔上一世前程!
你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只考虑你自己的得失。你有考虑过,因为你而被无辜牵连的那些人吗?”
“……儿臣知错!”越凌被雍景帝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训得无言以对,只能认错。
她知道,雍景帝说的都是对的,一点都没错。
她身为现代人,从小接受的就是人人平等的思想。在她看来,她的所作所为所需要付出的最大代价,不过是陪上自己这条命而已。
但她从没想过,现在作为一国太子的她身上,押着的并不止是自己这一条性命。
正如雍景帝所
说,如果她真出了万一,不管她自己是否愿意,都必然有无数人因她而受牵连,会有很多人丧失性命。
她的一举一动,再也不能只对自己负责。
她需要为站在她身后的无数人负起责任。
雍景帝仍是余怒未歇:“若你没有这个自觉,不想当这个太子,趁早跟朕说!省得哪天惹出乱子来,连累无数性命!”
“儿臣知错,多谢父皇教诲。”
这一次认错,越凌是真心实意的。
无论雍景帝对太子究竟是何看法,但他这席话,确实是对太子的教导——教导她应如何以一介帝王的身份,面对眼前的抉择。
越凌在以前所穿越的世界里,是做过皇后和太后的。不过那个世界里,无论是她这个皇后,还是方宇涵那个皇帝,都当得极其随心所欲。
当时并没有人来教导他们,应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帝后。
现在想来,他们没有把那个世界搞砸,其实纯属运气好。纵观全局,不管是哪个环节稍稍出个意外,他们这两个乱来的帝后就有可能在计划没有达成前玩脱了。到那时,需要为他们行为买单的人,根本不止他们两个而已,还有他们身后的无数臣子百姓……
一名合格的帝王,需要时时刻刻考虑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有何后果——不止是对自己,更是对整个天下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雍景帝和原主的感情如何姑且不论,但至少此时,他竟然会为此事大动肝火,至少说明,他想要教导太子成为一名合格帝王的心是真真切切的。
见越凌认错态度诚恳,雍景帝总算缓了口气:“你要时刻记得:你是我们大雍朝的太子,不是什么官员臣子!那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态度,往后都给我收起来!那是臣子应该做的事情,而你,是储君!”
“是!”越凌正色答道。
雍景帝平复了情绪,缓缓问道:“神狩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神狩?”
皇帝这突如其来的转换话题,让越凌一愣。
雍景帝见越凌一脸茫然的样子,又怒了:“你竟然连神狩之事都忘记了?”
越凌一个激灵,这才猛然想起,连忙又跪答道:“儿臣记得,只是这阵子忙于瘟疫之事,疏忽了。”
神狩之事,越凌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