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隐听了,脸色这才多少好了一点,随即看着谢直,眼神中又是一阵腻歪。
“你说你这孩子,我听张九龄他们说过,本性也不坏啊,为了给天下百姓多留一口喘气的余地,一力阻拦给盐价加价过甚,甚至不惜与张九龄、严挺之等人当面争吵,甚至还留下了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诗句震撼人心,也就是事涉大唐右相,这首长诗才没有在天下流传开来,但是身在洛阳之人,谁不夸赞你汜水谢三郎才是真正心怀天下之人?怎么才做了三个月的官,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一出事就往私仇上去想?哼,我可告诉你,心思过于阴暗,于寿数不利!”
谢直直接一个大白眼珠子就翻了过去,不是私仇,难道还是公仇不成?
却没想到,李尚隐直接点头。
“不错,就是公仇!
老夫要给杨玄定死罪,就是要以此来做威胁,撬开他的嘴巴,让他把含嘉仓和司农寺陈思问之间的龌龊公之于众!”
谢直无语了,行,您是领导,你说的都对,我听着就是。
李尚隐一看就明白了,谢直这是口服心不服,人家什么人物,按照他自己的说法,那是堂堂御史大夫,替天子监察天下的主儿,破案、审案这种具体操作之类的工作,可能比不得谢直,但是人家也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什么立身之本?
明察秋毫!
秋天小动物身上新生的细小绒毛,都逃不过人家的眼睛,跟何况谢直一脸的敷衍?
李尚隐也算是看明白了,别看谢直当面又是装病又是尊重的,其实他心中根本不愿意再次接手这个案子,而且这孩子还有个特点,主意太正!一旦心中不怨,你怎么逼他、怎么求他,都没用!要是想让他帮着出出主意,必须说服了他,让他心甘情愿才成。
得了,也被藏着掖着了,直接说实话吧。
“三郎,可曾听闻开元二十一年长安的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查抄刘姓富商,抄没家产,六千万贯!”
谢直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案子他还真有点印象,那是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为了详细了解大唐这个封建社会,满世界扫听消息的时候听到的案子。
别的信息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对这个数字印象颇深,六千万贯,在一文钱就能买俩烧饼的大唐开元年间,这份家资,都快赶上国库收入了。
除此之外,对案情本身倒是了解不多,一来是汜水县的消息相对封闭、滞后,二来是这么大的案子,案情方面却语焉不详,好像其中涉及到了朝廷的高官,让消息传得远山雾罩的,不管是谁,提起这个案子,多是谈及“涉案金额”,对案情本身却讳莫如深。
“这个案子怎么了?”
“这个案子,就是老夫亲手办的……”说到这里,李尚隐故意顿了一顿,然后直视谢直的双眼,开口说道:“那富商,也是粮商!”
谢直听了一阵无语,敢情粮商刨过你家祖坟不成?怎么你对粮商怎么大的怨气?
李尚隐却摇头。
“真正要是说起来,老夫办案的时候,根本不是冲着他一个区区粮商去的,而是冲着司农寺,或者说,真正的目标,确实司农寺卿陈思问!”
谢直听着李尚隐一顿诉说,这才算弄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李尚隐执掌御史台以来,深感责任重大,一心一意要为天子把大唐这座天下看好了。
结果,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真让他看出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李尚隐发现,自从陈思问上任司农寺卿之后,司农寺一众人等,不管是有级的官员,还是没有级的吏员,生活水准大为上升。
要不说人家李尚隐明察秋毫呢,他当时就觉得不对了。
那些年,包括现在,大唐可谓天灾不断,不是江淮发大水就是关中刮大风,反正一年到头,大唐朝主要的粮食产地,总有那么一处两处受灾的,朝廷不但不能收获粮食,还要从各地调拨粮食进行赈灾。
主要负责部门,就是司农寺。
结果司农寺一干人等的生活水平都有所上升,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大唐朝满世界受灾,老百姓斗殴吃不饭了,结果负责赈灾的部门,一个个吃的沟满壕平。
这种事,搁到谁身上,谁都得犯嘀咕,更何况是明察秋毫的李尚隐呢?
这一下子,御史台的这位老大,可就留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