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高明突然说不先去了。
如果再往下说的话,就势必提到昨天夜里的那一场爆-炸,然后就是火药,就是淮南漕船……要是按照这个逻辑说下去……岂不是给师父找事了?
想到这里,高明一顿,开口说道:
“至于因何因为一支认旗,就引发了如此大的火势……
时间太紧,还需继续查证……”
他如此说,就是想把事情先往后拖一拖,虽然公廨之中只有他和王鉷两人,但是他身为监察御史,被派了出去查案,面对御史台老大的问询,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正式的汇报,在这种正式的场合,一言一行都需要负责并且是可追溯的,高明可不想现在就给师父谢三郎找事。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王鉷点了点头之后,竟然直接开口。
“果然名师出高徒!
高御史师从汜水侯,果然厉害,不过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竟然就有了初步的结果。
既然这样,足以结案了……”
结案!?
高明一听都懵了,这刚哪到哪啊,就结案!?
“那火势发展迅猛的原因……”
他刚刚一开口,却被王鉷打断了。
“咱们御史台,是请高御史去探查起火的原因,不是请高御史去探查火势变大的原因!
再说了,哪还用探查吗!?
昨夜大风,百年不遇!
别说点燃了一支认旗,就是一颗火星子,都能引发大火!”
高明听了,依旧懵懂。
他倒不是对王鉷言语之中的不客气有什么意见,毕竟早有传闻,这王鉷极其得天子李老三的宠信,平日了颇有点颐指气使的味道,别说对他一个正八品上的监察御史了,就算对着李林甫,据说也是这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劲头。
让高明真正疑惑的是,怎么看着,王鉷对于结案这件事情这么重视啊?没道理才是……
就在高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王鉷可能也感觉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也有点不太好,不由得展颜一笑,缓解了缓解气氛,随即一声苦笑,对高明说道:
“高御史,我知道你和你尊师汜水侯,都是我大唐有数的办案高手,自然不愿看到案件还没彻查清楚就匆忙结案……
不过呢,我这里也有一份苦衷啊……
实不相瞒,刚刚在你查案的同时,户部吏员已然到了灞水码头,对昨夜大火的损失,也有了一个初步的估算,你觉得都想不到,昨夜一场大火,竟然烧掉了足足五百万担粮食!
如今天子震怒!
高御史也知道,王某如今刚刚升任了御史大夫,结果就赶上了这么一件事情……
王某私下里面想,要是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案,给天子一个交代,恐怕对大家都好……
但是,如果长时间不结案的话,恐怕对谁都不好吧?
这也是王某听到这个案子之后,第一时间就请你高御史出马的原因……
如今既然有了初步的结果,不如结案?还请高御史体量王某的苦衷啊……”
高明听了,连忙说不敢。
顶头上司,不用强权压迫,也好言好语地跟你商量事情,言语之中,还在强调“苦衷”二字,仿佛你答应了,就是给顶头上司帮忙了……这种态度,这面子可就给得大了。
高明知道,这还是自家师父的面子起到了作用。
全大唐,谁不知道汜水谢三郎是个猛人,但凡一不高兴了,管你是谁,说怼就怼,一点都不带客气的,李老三怎么样?他是天子又如何!?谢三郎第二次炮轰金銮殿的时候,李老三不是照样被怼跑了?
另外,人家谢三郎远镇淮南,到如今一十六年,每年“万万贯”地往朝廷送钱,李老三都没张罗着把谢三郎叫回长安城恩宠一番,为啥?
一来,人家谢三郎这些年的事情太多,还真没空。
二来,李老三也有点害怕,毕竟当初谢三郎“请斩安禄山”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到了最后,是他李老三把安禄山给放了,还让谢直被史思明射了一箭在肩头,这要是把他叫回长安,就谢直那脾气,能给李老三好脸吗?
再玩了命一样怼他一顿……李老三是听着还是不听着?
不听?一年“万万贯”不要了!?甭说以后要不要的吧,你以前就用了多少了!?收钱的时候不吱声,现在说不要了,没那么办事的!
听着?堂堂开元天子,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所以,李老三从来没有张罗把谢直叫到长安城过,一年,没事,两年,都忙,三年,回头再说吧……足足十六年了,还不张罗……朝堂之上,谁还看不出来怎么回事!?这就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