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几个小时里,阵地上的滚啦,去师部的阿白,都发现一件事,他们一直是一群人,从来没有试过一个人。
滚啦都从交通壕钻回一线战壕了,阿白还锲而不舍地跟着,滚啦拿着望远镜冲对岸看,他也假模假式地看着。
泥蛋满汉那一伙在那边哇哇地跟对岸骂着,有时国骂,有时地方话,西岸那边有时滇语,有时夹生得不得了的蜀语,于是东岸也有时蜀语,有时掺上夹生得不得了的滇语。
“罗圈腿!小矮子!”
“该死的!”
“田鸡腿!萝卜头!”
“垃圾兵!”
“连山上了山,带个联队屎克螂!老子一炮干他个球,统统滚作驴粪蛋!”
西岸沉寂了一小会,他们听得懂“连山”两个字。
再杀过来时便是夹生的蜀文,“无头的小鬼叫楚汉卿!冤死野鬼全是他的兵!”
这回静寂了,大概都被对面编的词吓住了。
滚啦呸了一口:“无聊。”
阿白:“文理不通。”
“东西两岸,统统的撑的。”
阿白:“十三点。”他还要给我解释:“十三点就是捣浆糊的傻瓜嘛。”
“两边都十三点。那你就是个十四点。”
阿白便立刻警惕地看着滚啦。
“我至少是个十三点。”滚啦连忙友好地看着他:“我是想起我犯傻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多傻,对面扔来汽油弹时,啥都糊啦,我还划火柴。”
阿白确定滚啦并无恶意时便绽放笑脸:“我是十三点。我……我……”
他居然还要想他什么时候做过傻事,滚啦善意地提醒他:“不用想。多啦。”
阿白便几乎有点雀跃地:“对,多啦!我从小就十三点,小时候爬电线杆子。手扎钉子上啦,我不敢拔,就挂在那等大人来等了半个钟。后来我爸问我你就那么能忍痛?我其实是怕痛,怕那一下痛。嗳呀,我现在说起来还打寒战。”
他们就笑了,笑完沉默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