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河的圆月

“你没见过,怎么知道是黄眼珠?”

“那还用看,一想就是那么一回事……东洋鬼子,西洋鬼子,一想就都是那么一回事……看见!有眼睛的要看,没有眼睛也必得要看吗?不看见,还没听人说过……”

“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你们这睁着眼睛的人,比我这瞎子还瞎……人家都说,瞎子有耳朵就行……我看你们这耳眼皆全的……耳眼皆全……皆全……”

“全不全你怎么知道日本子是卷头发……”

“嘎!别瞎说啦!把我的儿子都给卷了去啦……”

汾河边上的人对于这疯子起初感到趣味,慢慢地厌倦下来,接着就对她非常冷淡。也许偶而对她又感到趣味,但那是不常有的。今天这白头发的疯子就空索索的一边嘴在咕鲁咕鲁的像是鱼在池塘里吐着沫似的,一边向着汾河走去。

小玉的父亲是在军中病死的,这消息传到小玉家是在他父亲离开家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祖母从那个时候,就在夜里开始摸索,嘴里就开始不断的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什么时候说着她的儿子是去练兵练死了。

可是从小玉的母亲出嫁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不说她的儿子是死了,她忽然说她的儿子是活着,并且说他就快回来了。

“你爹还不回来吗?你妈眼看着就把你们都丢下啦!”

夜里小玉家就开着门过的夜,祖父那和马铃薯一样的脸孔,好像是浮肿了,突起来的地方突得更高了。

“你爹还不回来吗?”祖母那夜依着门扇站着,她的手杖就在蟋蟀叫的地方打下去。

祖父提着水桶,到马棚里去了一次再去一次。那呼呼地,喘气的声音,就和马棚里边的马差不多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