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像个家吗?你半夜三更的还不睡觉!”
祖母听了他这话,带着手杖就跑到汾河边上去,那夜她就睡在汾河边上了。
小玉从妈妈走后,那胖胖的有点发黑的脸孔,常常出现在那七八家取水的井口边。尤其是在黄昏的时候,他跟着祖父饮马的水桶一块来了。马在喝水时,水桶里边发着响,并且那马还响着鼻子。而小玉只是静静的站着,看着……有的时候他竟站到黄昏以后。假若有人问他:
“小玉怎么还不回去睡觉呢?”
那孩子就用黑黑的小手搔一搔遮在额前的那片头发,而后反过来手掌向外,把手背压在脸上,或者压在眼睛上:
“妈没有啦!”他说。
直到黄叶满地飞着的秋天,小玉仍是常常站在井边,祖母仍是常常嘴里叨叨着,摸索着走向汾河。
汾河永久是那么寂寞,潺潺的流着,中间隔着一片沙滩,横在高高城墙下,在圆月的夜里,城墙背后衬着深蓝色的天空。经过河上用柴草架起的浮桥,在沙滩上印着日里经行过的战士们的脚印。天空是辽远的,高的,不可及的深远在圆月的背后,在城墙的上方悬着。
小玉的祖母坐在河边上,曲着她的两膝,好像又要说到她的儿子,这时她听到一些狗叫,一些掌声。她不知道什么是掌声,她想是一片震耳的蛙鸣。
一个救亡的小团体的话剧在村中开演了。
然而,汾河的边上仍坐着小玉的祖母,圆月把她画着深黑色的影子落在地上。
一九三八,八,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