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红鼻子老头将四十斤酒和卤蛋陆续送来,那年轻公子喝了一大碗酒,然后用筷子将卤蛋分成了十八块,动作十分缓慢,似乎是在这件事上消磨时间。
王怜花眼望窗外,心想:“不知道贾珂现在走到哪里了。便是这场大雨停了,我也没有线索,只能如同没头苍蝇似的在城外乱转,难道我只能回城,等贾珂过来找我?”
正想到此处,忽听得远处又有一行人马冒雨行来。
王怜花向门外望了一眼,但见一辆半旧的黑漆马车行了过来,这辆马车虽已半旧,但是又宽敞,又气派,显然这马车的第一任主人,是一个家底优渥,又很有品味的人。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坐在车夫位子赶车,还有三个大汉骑在马上,一人在前,两人在后,似是在护卫马车。
不过多时,这辆马车已经行到酒店前面。那年轻公子一行人的马将道路挡住,那中年人只得勒住缰绳,马车很快停了下来,最前面的那个大汉已自马背上跃了下来,向酒店走去。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道女子的声音自车厢中响了起来:“老赵,发生什么事了?”声音温柔斯文,十分动听。
王怜花本已收回目光,眼望窗外,自斟自饮,此刻听到这句话,不禁向这辆漆黑马车望了一眼,心想:“这道声音如此美妙,不知声音的主人,会是什么模样?”
那赶车的中年男子道:“夫人放心,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前面有一家小酒店,有人在这里避雨,他们的马停在酒店门口,将道路堵住了,小冯已经过去和他们说话了。”
那车中夫人道:“我倒忘了,这里有一家酒店。今天这阵雨下得好大,左右快到家了,咱们不急着赶路,也进去避避雨吧。天气虽热,雨水却冷,淋在身上,可怪难受的。”她坐在车中,车外的雨下得再大,也不会淋在她的身上,她说要进酒店避雨,显然是在为另外四人着想。
那三个大汉对视一眼,喜道:“多谢夫人!”
老赵略一迟疑,还是将马车赶到酒店门口。
那三个大汉走进酒店,找了一张空桌子,说道:“店家,劳烦你把这张桌子再擦一遍。”
那红鼻子老头面露不悦之色,说道:“小店这里的桌子,每张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酒水油污,哪用得着再擦一遍!”他口中虽是这样说,还是拿起抹布,走到桌旁,重新擦了一遍。
那三个大汉却没坐在这里,而是在对面一张桌旁坐下,说道:“店家,给我们这桌来二十斤好酒,几样下酒菜,给那桌来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酒,再上四样小菜。”
那红鼻子老头脸上满是悔不当初,说道:“客官,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店里的下酒菜,就只剩下刚出锅的卤蛋了。”
一个大汉道:“难怪这几桌客人的桌上,都只摆着卤蛋呢!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家的卤蛋格外好吃,没想到是因为你家店里只有卤蛋了!”
另一个大汉道:“那你先送五份卤蛋上来吧。”红鼻子老头自是答应下来。
那老赵停下马车,便走到车前,说道:“夫人,地上都是积水,很不好走,还是让我背你过去吧。”
那车中夫人笑道:“不过一点雨水,我自己走过去就好。”说着伸手推开车厢的门。
王怜花放下酒碗,向马车看去,只见厢门打开,一个女子自车中走了出来。
但见这女子披着一袭薄薄的淡紫衣衫,一头黑发用玉簪轻轻挽住,姿容秀丽绝伦,世所罕见。此时雨水落在她的身上,她浑身湿透,秀发贴身,却犹如笼罩在烟里雾中,似真似幻,犹胜雨中仙子。
酒店中本来热热闹闹,人声鼎沸,但是在这女子走出车厢的一刹那间,四下里一片寂静,谁也不再说话,只听得雨声哗啦啦地拍打着树叶,冲刷着地面,和王怜花端起酒碗,喝了口酒的声音。
那年轻公子虽是女子,但在这位夫人现身以后,她的盈盈双目,便直勾勾地盯着这位夫人,将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又看,眼光中又贪婪,又惊艳,活像一个色中饿鬼,在琢磨这位夫人脱下衣服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酒店中其他男人虽然也在盯着这位夫人,但是和她一比,简直淳朴得像个婴孩。但是她的双手却紧握成拳,在膝上轻轻颤动,手指深深陷入掌心,似是在极力忍耐内心的痛苦。
此时听到王怜花喝酒的声音,那年轻公子一怔之下,侧头看去,但见王怜花拿起酒坛,斟了满满一碗酒,然后拿起酒碗,却不急着送入口中,而是望着酒碗,脸上满是怨念。
那年轻公子眨了眨眼睛,心想:“为何他看到她的脸蛋儿以后,脸上竟会露出如此怨念的神情?倒好似他曾经有过一个和她一般美貌的情人,却被别人抢走了……哼,不会不会!这世上有一个她这样美若天仙的女人,我就没有多少活路了,若是还有第二个和她一般美的女子,是要我、要这世上的女人都去死吗?”
其实这年轻公子所料不错,王怜花此刻神情怨念,确实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位美若天仙的女人。不过这女人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座不会笑,不会动,更不会说话的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