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孙知县微眯着眼睛道,“本官两袖清风,莫不是你在怀疑本官徇私舞弊?”
孙知县做了这么多年知县,还是知县,就是因为性子太直,不会转弯抹角,一下子就让在场的气氛僵住。
那考官也没想到孙知县会把徇私舞弊直接说出,一下子愣住。
“哦。”负责这次县试的主考张玉堂,奉行眼见为实,既然有争议,就让两位考官将自己看中的卷子递过来,细细查看一看,“两个人都写的不错,不过这个叫陆云深的书生显然理解得更透彻,还有那一手馆阁体,定然下了不少功夫?奇怪,我前些天出去,怎的没听到有书生提及他?”
张玉堂喜欢看书生们辩论,来到这里后,时常都会乔装一番去看看,但去了这么多次,一次都没有听闻过陆云深这个名字,而另一张卷子的金槐安,张玉堂倒是见过几次,知道其有几分才学。
其实,主持县试本该是孙知县,但因着张玉堂因公事来到这,当今皇上就命张玉堂临时担任主考。
孙知县道,“或许是因为这名书生年岁还小。”
孙知县正是刚才在考场上亲眼看着陆云深写卷子的人。
说实话,要不是孙知县亲眼所见,他本人也不会相信,真有书生能在这般年纪就将晦涩难懂的书理解得如此透彻,须知,这次出题的乃是张玉堂,他讲究的是理解与本身观点的结合,要不是真有本事,很容易就栽跟头,还有那手馆阁体也让人惊艳。
“年岁小?”
张玉堂挑了下眉。
“是的。”孙知县拱手道,“下官猜,莫约始龀之年。”
始龀之年?
听到这么考官这么一说,在场的其他考官很快就想到陆云深,因为在整个考场能称得上始龀,就只有陆云深。
可这样年纪的小孩,真能将书理解得如此透彻?还有那一手漂亮的馆阁体,没有个十年八年是不可能有的,难不成那个叫陆云深的书生从襁褓时期就开始写字不成?
张玉堂微眯起眼睛,“你确定真是他所写?”
张玉堂县试那会也在考场,自然知道孙知县说的是谁。
孙知县点头道,“这位书生写的时候,下官就在旁边。”
张玉堂,“……”
“张大人?”
其他考官不约而同地看向张玉堂。
来回看着面前的两份卷子好一会儿,张玉堂做出最后选择。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放榜/日/。
“让开,让开……”
“让让……让让……”
县试的长案才贴上,就围满了人,有些甚至用挤的也要挤进去。
“咦?奇怪啊奇怪,这案首陆云深究竟是何人?我怎么从未听闻?还以为今年县试的案首会是金槐安呢,他可是我们这一带最有名气的才子。”
“可惜了。”
“有什么好可惜的?你没听那些书生说什么今天的卷子特别难?说不定这个叫陆云深的要比金槐安厉害多了。”
随着长案的出现,众人不禁开始议论纷纷。
“陆云深……陆云深……”金槐安一边走,一边想起刚才看到那个排在自己前头的名字,顿时气红了眼,喃喃自语,“不应该的,在这不应该有人比我厉害才是。”
金槐安比陆云深只低一名,若是没有陆云深,头名肯定是他。
“云深,我就知道你是好样的。”
许耀然恭喜地拍了下陆云深的肩膀。
陆云深通过县试,就意味能够接着考府试。
“云深?他就是陆云深?”金槐安就站在他们身旁,这一声云深,顿时让金槐安转过头,看向那名叫陆云深的人,然而这一看,金槐安瞬间傻眼。
还别说。
他们之前还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金槐安还看不惯陆云深,甚至对其出言讽刺,还挫挫其锐气,没想到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见面,金槐安顿感五味杂陈。
陆云深敏锐的听到金槐安喊自己的名字,不紧不慢的转身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这不可能……你……你……”
听到陆云深的声音,金槐安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看着陆云深,金槐安心里有种毛毛的感觉。
“没什么不可能,不是吗?”陆云深勾起唇角,“再说长案旁边不是将我们写的内容都贴上去?”
按大周律例,县试以及府试前三的考卷会公示出来,让其他书生观看。
“……”
金槐安默了。
这点也是金槐安犹豫着要不要将未尽的话说完的原因。
金槐安看过陆云深所写的内容,之所以质疑其真实是对方的年岁实在太小,先不谈内容,单单是所写的字,就不是一个八岁孩子所有,而金槐安是这次县试的第二名,不能凭着这点就胡说第一名作弊,因为说了,官府势必要严查,金槐安本人也有要证据,要不然就是诬陷,科举诬陷他人可是重罪。
再说了,要真有问题,县衙的人应该知道才是。
“很快就是府试,告辞。”
陆云深朝金槐安拱手,便与许耀然一同离开。
“啧。”金槐安不服的砸了砸舌头,随即咬牙道,“好,府试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拿出县试的实力出来。”
得知县试瞬间通过,陆云深与许耀然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个府试的考场。
陵州。
也不知金槐安是幸运,还是倒霉,乍来到陵州就与陆云深碰上,还住在同一家客栈,“啧,怎么又碰上他们?”
陆云深也注意到金槐安,当即微笑道,“金公子,我们还真有缘,又见面了。”
金槐安,“孽缘……”
啪。
忽地,一把扇子在金槐安的头上打了一下,使得本就不爽的金槐安恼怒道,“嘶,是谁?是谁打我?看我不……呃……”
金槐安气冲冲的转过身,待看清楚是谁对自己动手的刹那,整个人都傻住。
金挽楼勾起唇角,“你不什么?”
金槐安一改方才的态度,像个被抓住弱点的鹌鹑小声喊道,“堂……堂兄……”
要说金槐安在家中最怕的人,当初身为哥儿的大堂哥金挽楼,每每见到都跟老鼠见到猫一样,逃都逃不及。
不过。
说是说堂兄,实际上金挽楼只比金槐安大两个月。
金挽楼再次用手中的扇子拍了下金槐安的脑袋,微笑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堂兄?”
“嗯……”
金槐安低着头应了一声。
金挽楼深深看了眼金槐安,随即将视线落在陆云深跟许耀然身上,“在下金挽楼,方才实在抱歉,槐安性子急躁,若有得罪还请二位海涵。”
陆云深回以一礼,“在下陆云深,我身边这位是许耀然,方才只是小事罢了,我等并未放在心上。”
这种礼仪还是温喻之当初一并教导陆云深,没成想这么快就用上。
金挽楼没想到陆云深会回礼,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如此甚好,我观陆公子手上拿着书,莫不是陆公子在为府试做准备?”
陆云深点头,“是的。”
金挽楼眼里闪过一抹讶异,“陆公子实在少年英才,这般年纪就过了县试,若在一并过了府试,定然前途无量。”
陆云深四两拨千斤道,“大周人才辈出,我这算不上什么少年英才,倒是金公子谈吐不凡,竟对我等如此客气,实在让我等惊讶。”
陆云深与许耀然都是穿着最普通粗布衣,而这位叫金挽楼的哥儿则穿着一身冰蓝色的绸子,绣着云纹的白色滚边与其头上戴着的和田玉簪交相辉映,一看就是一位贵公子。
一位贵公子向他们道歉?要不是他们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
“槐安有错在先,我身为槐安的堂兄理应代为道歉。”金挽楼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接着道,“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跟我喝杯茶?”
金槐安没想到金挽楼会出言邀请他们,“堂兄,你不必对他们这么客气,他们……”
陆云深打断道,“却之不恭。”
金挽楼警告的瞥了眼金槐安,“这边请。”
金槐安背部一僵,将方才未尽的话咽下喉咙后,连忙跟了上去。
开玩笑,他不跟上哪里能行,万一陆云深向金挽楼告黑状,说了他在县试的作为,他岂不是更麻烦,自然要跟上去盯着点。
再说金挽楼是个哥儿,跟两个陌生汉子待在一会难保不会影响其名声,故而于公于私,金槐安都要在场。
因着金挽楼之前就在客栈定了厢房,这会儿正好与陆云深等人一同去厢房。
金挽楼坐下后,先给陆云深以及许耀然到了杯茶。
“陆公子,许公子,请。”
“谢谢。”
陆云深与许耀然不约而同的道了声谢,便分别接过茶,喝了一口。
金挽楼见两人如此爽快就喝了自己倒的茶,不紧不慢道,“听闻陆公子得了案首,我这又有些问题连槐安都不会,不知能不能请教陆公子?”
陆云深道,“这还要请金公子先说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答上。”
“好。”
金挽楼说了个‘好’字,便直接将题说了出来。
金挽楼问的题目很偏,但好在陆云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很快就回答上。
听陆云深回答了好几个旁门的问题,金槐安傻眼了。
金挽楼所言并非有假,故而听到比自己小陆云深这么快就回答上困扰自己的提问,金槐安的心情可想而知。
金挽楼听着陆云深的解答,冷不防的问道,“陆公子文采斐然,不知师承何处?”
一个农家子能拥有这么出众的才华,他的老师定然不简单。
“抱歉。”陆云深看向金挽楼,摇了下头,“在下曾向家师发誓,一天没有考中举人,一天不会跟任何人提及家师名讳,还请金公子见谅。”
“原来如此。”金挽楼放下茶杯,理解道,“陆公子不必道歉,原是我唐突。”
陆云深挑了下眉,“不知金公子为何突然提及家师?”
“好奇罢了。”金挽楼勾起唇角,“毕竟能在陆公子这边年纪的案首,可不常见,不知我能否跟陆公子,还有许公子交个朋友?”
陆云深再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若金公子真心结交,我们自当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