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云深的回答,金挽楼再次愣了一下,连带说话的语气也带着明显的疑问,“陆公子此话……当真?”
陆云深点头,“是。”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金挽楼彻底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是个哥儿,陆公子不会介意?”
金挽楼不是没试过跟其他读书人打交道,可一旦对方知道他是哥儿,态度就会立刻大变,赞美也变成了讽刺。
“哥儿又如何?”
陆云深反问。
金挽楼咽了咽口水,“就是……你不觉得跟哥儿交朋友有份?哥儿就该待在家中,不该出来抛头露面?”
金挽楼这番话原是无心之失,本想等陆云深回绝后,用一笑置之的态度圆回去,没成想竟然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陆云深断然回道,“不会。”
提及哥儿,陆云深瞬间想起江离,下意识的伸手轻触了下腰间的护身符。
陆云深出人意料的回答,不但让金挽楼愣住,就是金槐安也一脸的难以置信,很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
“陆公子真是妙人。”金挽楼猛地合上纸扇,“你这个朋友,我金挽楼今/日/交定了。”
金挽楼的学识实际上要比金槐安要高,可惜生错哥儿身,注定今生与科举无缘,如今乍看到不轻视其哥儿身份,愿意与他讨论问题的人,金挽楼怎可能不高兴。
金槐安擦了下额头的冷汗,想要说些什么,但考虑到陆云深他们在场,只好先咽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
待陆云深跟许耀然他们告辞离去,金槐安才着急道,“堂兄,这于理不合。”
金挽楼笑了,“槐安,你什么时候如此迂腐?”
金槐安被金挽楼的态度弄得越发着急,“堂兄,这事万万不可,跟个汉子来往对你声誉有损,以后要是让沈明晏……”
金挽楼道,“那是我的事情。”
金槐安还想说服金挽楼,“堂兄……”
“够了。”金挽楼不容置疑的打断道,“我与陆公子相交是止乎于礼,若沈明晏连这点都怀疑,便不配做我未来夫君。”
金槐安话中的沈明晏,正是金挽楼未来的夫婿,因着金家想多留金挽楼两年,所以两人现在还未完婚。
金槐安听到金挽楼的回答,心里是一万个后悔。
要知道这样,我在见到陆云深那小子时,应该有多远走多远,这样一来,堂兄就不会认识他,我真是笨啊,怎么刚才没有想到。
殊不知。
金槐安就算真如此做,也改变不了金挽楼与陆云深相遇。
因为金挽楼会突然出现在这,就是冲着陆云深这个年纪最小的案首去的。
“这金挽楼挺有意思的,如此满腹经纶的哥儿,我还是头一回见。”回到房中,许耀然不禁想起金挽楼方才与陆云深的针锋相对。
陆云深冷不防的道,“不,除了他,还有一个。”
“啊?还有谁?”
许耀然只是感叹一声,没想到陆云深会回应,顿时楞了一下。
陆家村牛车那次是许耀然头一回见江离,而且许耀然与江离没有直接交流过,对江离的印象很多都是出自陆一苗,只知道对方性子不错,并不知晓江离的学识如何。
“没什么。”
陆云深似乎意思到自己理解错,很快就将话题掐断。
现在算算时间,阿离应该已经到了洛京吧?
洛京,宣平侯府。
“咳咳,舍得回来了?”面色惨白的江延锋坐在主位,饶有深意的注视着缓缓走进来的江离,“我还以为你会等我死了,才肯回来。”
说起来,他们已经好些年没见。
江延锋也已经忘了最后一次跟江离见面是什么时候。
“父亲。”
江离不卑不亢地给江延锋行了一礼。
“还知道礼数,看样子喻之把你教得不错,”江延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已经跟武安侯府谈妥,咳咳,过些/日/子你就先与武安侯嫡子傅亦舟定亲,待你冠礼后在成亲。”
江离攥紧拳头,“我的亲事不需要您费心。”
江离早就猜到江延锋一而再再而三的写信催促他回来没安好心,可万万没想到,江延锋竟然在打他亲事的主意。
江延锋放下茶杯。
“咳咳,江离,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告知。”
结亲这件事,江延锋势在必行。
江离对上江延锋的眸子,一字一句道,“父亲,我相信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我的亲事不需要您费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江延锋瞥了眼旁边的人,“你们带江离回房,没有我的命令,在定亲前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江延锋已经铁了心要跟武安侯府结亲,根本就不在意江离会怎么想。
“是,侯爷。”
得了江延锋命令,侍从们不顾江离的反抗,架着江离回房。
“咳咳……咳咳咳……”
许是方才被江离的反抗气着,江延锋咳着咳着,竟硬生生咳出血。
“侯爷,您……我马上找太医。”楚闻进来正好撞见江延锋吐血,顿时六神无主。
“行了,给我站住。”江延锋习以为常的拿起旁边的手帕,将唇边的血/迹擦干,“这点小事不必喊什么太医。”
“是,侯爷。”
楚闻怯弱的点了点头。
江延锋丢掉染血的手帕,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楚闻捧着东西的手,霎时颤抖了下,“回侯爷,侍听闻侯爷这些天都睡不好,就亲自炖了汤给侯爷补补身子。”
江延锋瞳孔一缩,断然拒绝道,“不必,拿回去。”
楚闻听罢,神情顿时变得楚楚可怜。
“侯爷……我是真心……”
“我叫你拿回去。”
江延锋这番话带了一抹明显怒气。
“是,侯爷。”楚闻跟在江延锋身边多年,很快看出江延锋开始不耐烦,立刻放弃纠缠,一副楚楚可怜的做派转身离开。
看着楚闻离去的背影,江延锋勾起一抹满是嘲讽的笑。
宣平侯府,东厢。
“阿姆?你怎的这时候过来?”正在把玩纸扇的江以容,见楚闻突然进来,吓了一跳。
楚闻饶有深意的看了眼,正被江以容小心翼翼放在怀里的扇子。
“都多少天了,还在看着这把扇子。”
“我……我……”想起这把纸扇的原主人,江以容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的将扇子抱在怀里,“我也没有经常看,也就偶然,对偶然拿出来看看。”
“行了,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我?”楚闻摇头道,“可惜你跟武安侯的嫡子怕是有缘无分,以容,这把扇子你还是趁早扔了吧,省得以后难受。”
有缘无分?
听到这四个字,江以容顿时僵住,“阿姆,你这话什么意思?武安侯府不是正在跟我们议亲?难道出了问题?”
因着宣平侯府与武安侯府结亲已是铁板钉钉上的事,江以容又是宣平侯府唯二的哥儿,反应才会这么大。
“没有出问题。”楚闻想起今天听到的对话,眼里闪过一抹不甘以及难以察觉的野心,“但跟武安侯嫡子结亲的人不是你。”
“不可能,除了我还有……难道他回来了?”
江以容想要反驳楚闻,但很快就被脑海中突然出现的人影给镇住。
这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江离。
要是以前,江以容根本不会将江离放在眼里,毕竟当初江离可是狼狈的离开侯府,可今时不同往日,自从江延锋处置了算计他的继室开始,便性情大变,谁也不知道江延锋会做些什么。
楚闻为江延锋育有二个汉子,一个哥儿,出身又是书香门第,可说是继室的热门人选,哪里甘愿做一个微不足道的侍人。
可惜楚闻不敢。
因为江延锋已经不是以前的江延锋,而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之前就有侍人想趁机坐上继室的位置,都被发疯的江延锋当场杀死,楚闻可不敢触霉头。
换而言之。
如今对楚闻最大的威胁,就是江离。
别看江离只是哥儿,但他背后有个温家,宣平侯府的嫡出又只有江离这个小哥儿,若是让江离再跟武安侯府嫡子结亲,扶持其他庶子坐上宣平侯,他还有什么活路?
所以与武安侯府的亲事,他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让其成为自己的助力。
楚闻不是没想过暗中对江离下手,以绝后患,但坏就坏在江延锋还在,若是楚闻动手的话,肯定逃不过江延锋的眼睛。
“嗯。”楚闻点头,咬牙切齿道,“江离回来了。”
“不,阿姆,不能这样。”江以容将怀中的纸扇握得死紧,“这门亲事明明该是我的,他一个一直住在穷乡僻野的野哥儿凭什么跟我争?”
自从知道两家要结亲那刻开始,江以容就认定自己一定会成为武安侯府嫡子傅亦舟的夫郎,压根没想过江延锋会将江离接回来,甚至让其跟傅亦舟结亲。
楚闻握住江以容的双手,“以容,你先冷静,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江以容闻言,着急的看向楚闻。
“阿姆,什么转机?”
“江离要拒婚……”楚闻当即将方才在门外听到的话,一一告知江以容。
砰砰……砰砰砰……
“放我出去。”
江离不停地用双手敲打房门,直到双手受伤,依然没有停下。
回应江离的是一名下人的话,“少爷,您别白费力气了。侯爷说过,除非你答应结亲,要不然只能一直关在里头。”
此时,江离已经被关在房里二天一夜,滴水未进。
期间温喻之也有派人请江离到温家做客,然而,江延锋似乎铁了心要江离妥协,不断拒绝温喻之,还不允许温喻之入宣平侯府。
“云深哥……”
已经两天滴水未进的江离跌坐在地上,下意识的喊着陆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