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我们认为甚至在苏格拉底之前已经有一种反酒神倾向发生着作用,不过在他身上这倾向获得了特别严重的表现。因此,我们不能不正视一个问题:像苏格拉底这样一种现象究竟意味着什么?
鉴于柏拉图的对话,我们并不把这种现象理解为一种仅仅是破坏性的消极力量。
苏格拉底倾向的直接效果无疑是酒神悲剧的瓦解,但苏格拉底深刻的生活经历又迫使我们追问,在苏格拉底主义与艺术之间是否必定只有对立的关系,一位“艺术家苏格拉底”的诞生是否根本就自相矛盾。
这种贪婪的态度,以及其所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和随之而来的抑制作用,通常被称之为“欲”态度而在精神分析文献中有过精彩的描述。
尽管构成这一术语基础的理论假设很有价值──因为它能够把种种孤立的倾向整合成综合的症候群──但认为所有这些倾向都发源于快感,这一假设却是大可怀疑的。
固然,贪婪往往表现在对食物的需求和吃东西的方式上,就象它同样也表现在梦中一样──这时候它可能以更加原始的方式表现同一种倾向,例如在吃人肉的梦中──但这些现象却并不能证明:我们因此而必须把它们归结为本来意义上的。
因此,另一种假设似乎更站得住脚,这就是,通常,吃只不过是满足贪婪感的最佳手段──不管这种贪婪感的来源是什么,正如在梦中,吃乃是表现贪得无厌的的最具体最原始的象征一样。
疯癫把视觉和盲目、心象和判断、幻觉和语言、睡眠和清醒、白昼和黑夜结合起来,最后成为一种虚无,因为它是将它们中的各种否定因素结合起来。
但是这种虚无的悻论在于它要表现自己,透过符号、语言和姿态爆发出来。这真是一种有序和无序、事物的合理存在和疯癫的虚无状态难解难分的结合!
因为对疯癫来说,如果它是虚无的话,那么它只能通过背离自身,采用某种理性秩序的外表,从而变成与自己相反的东西,才能表现自己。
这就暴露了古典主义疯癫体验的矛盾:疯癫总是不露面,永远退缩到令人无法接近的地方,没有任何现象特征或实证特征;但是它又出现在疯人的独特证据中,而且是完全可见的。
在于获得了一种所愿望的目的,而在这以前的愿望是伴随着痛苦的。静态的快乐就在于一种平衡状态,它是那样一种事物状态存在的结果,如果没有这种状态存在时,我们就会愿望的。
我们可以说当对饥饿的满足在进行的时候,它就是一种动态的快乐;但是当饥饿已经完全满足之后而出现的那种寂静状态就是一种静态的快乐。
这两种之中,伊壁鸠鲁认为还是追求第二种更为审慎一些,因为它没有掺杂别的东西,而且也不必依靠痛苦的存在作为对愿望的一种刺激。
当身体处于平衡状态的时候,就没有痛苦;所以我们应该要求平衡,要求安宁的快乐而不要求激烈的欢乐。
现在的他,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是通过神性的体验。
我在白天有两个收获。一方面,由于阿尔贝蒂娜的温顺给我带来了宁静,我有可能,从而也下了决心跟她断绝关系。
另一方面,我坐在我的钢琴前等待她的那段时间里反思的结果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我想争取把自己重新得到的自由奉献给艺术,而艺术并不是某种值得人们为它作奉献的东西,而是某种生命之外的东西。
它与人生虚浮的荣誉和一事无成都毫不相干,从作品中获得真正的个性这种表象仅仅来自技巧上的逼真。如果说我度过的下午在我身上留下了其他的,也许是更加深刻的东西,那么这些东西是在很久之后才被我了解的。
当这样的人进行反思时,他会明白所有这些问题之间都有一种天然联系。我要说,如果一个人以其他某种精神处理这些事情,那么他需要求助于运气。
我们可以肯定,不具备这些条件,幸福不会出现在任何社会。这就是这些学习所需要的方法,这就是这些学习所需要的营养。
无论这条道路是艰难的还是轻省的,我们都必须行进在这条道路上。虔诚本身禁止我们轻视诸神,而现在它们带来的令人欢乐的消息都已经完全揭示出来了。
凡能掌握所有这些课程内容的人,我确实要把他当作最聪明的,我要大胆地向他肯定想象,但我确实非常认真当死亡降临时。
如果他仍旧能够忍受它到底是什么,我们已经解释过了死亡,那么他就已经不再是大量感觉的奴隶了,他将得到命运赐予他的那一份幸福和聪明,甚至在内心他也已经把这些东西融为一体了。
他原本一直以为只有通过在旅途中不断积累才是了解这个世界的有效途径,但是,他还用去不断发现他已经知道的,或者早就该知道的东西吗?
这个念头一直困扰着他。所有一切都已经在脑子里了……什么都不用学了……自己给自己揭示所有的奥秘……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孩已经是一个圣人了,这可能吗?一个还在腹中孕育的胎儿已经拥有了渊博的学识,这又可能吗?
在考察他的记忆力的时候,我就已经隐约有了这样的感受。我发现,他实际上完全把自己紧闭在一个特定时刻--就是“现在”--似乎对过去和未来完全没有感觉。
在他的内心,已经没有了让过去和现在进行对话的能力,不再明白经历的含义。对于我们普通人,正是这些才构成了我们的意识和内心体验。
他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感觉,也不再有对将来的预期和目的,而这些则是会伴随我们正常人一生的感受。
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人的经验和学识才算真正丰富起来。人们终于有时间和机会从各个方面去观察思考事物,把事物相互比较,并发现出它们彼此之间的共同点和连接点。
这样,到现在我们才得以明白事情的整体脉络,一切也都清楚了。对于我们在青年时期就已经知道的事情,我们现在有了更加根本的认识,因为对于每一个概念我们都有了许多的实例证明。
在青年时自以为了解的事情,到了老年才真正为我们所认识。最重要的是,我们在老年的确知道了更多的事情,此时的知识经过反复多方面的思考变得真正连贯和统一起来。
用去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游历了欧洲的几个大国和许多小国之后,学会了两三种主要的语言,并且在那些国家中亲眼看到了自然风光、艺术和人物方面的真正的奇异的景象之后,感到很不耐烦了,并且告诉我说我们游历的期限已经到了。
于是我告诉他说:啊!我的朋友,你是知道我们这次游历的主要目的的;你已经看见和研究了许多的东西,你研究的结果怎样呢?你打算怎样办呢?要么,我所用的方法是不对的,要么他会这样回答我。
在农村儿童和野蛮人所享受的那种自由中抚养起来的,因此,当他一天天长大的时候,也就有他们那样的变化和举止。所不同的是,他的活动不只是为了玩或为了生活,他在工作和玩的过程中还学会了运用思想。
既然他已经通过这条道路达到了这个阶段,他现在就随时可以走上我向他指定的道路。我叫他思考的那些问题之所以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是因为那些问题本身就是很有意思的,对他来说是很新鲜的,而且也是他的能力可以理解的。
又一次,我面临一条我不曾理解的真理。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以为自己接触到了绝望的深渊,而一旦接受命运的安排,便得到了和平。仿佛在这些时刻,人对自身有了了解,变成了自己的朋友。
没有什么东西胜过这一种丰富的感情,它能满足我们内心一种我说不出,以前我们也没有意识到的本质需要。
在这一切之后,我很感谢能有这样一段经历,让我看见了一些超自然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我的人生在这天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过去那些人生的经历,都在这微小的一瞬间被连成了一条直线,一切都被赋予了新的含义;我不能告诉经历过车祸后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因为这些意义只存在于内心,需要一层一层拨开,才能慢慢领悟、参透。
是的,神性的力量,并不仅仅只是一张门票,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可以说是体验卡之类的东西,就好像是一个天生失明的人,第一次看见东西,一个三维的人,第一次看见四维的东西一样。
音乐给予他的那种转瞬即将化为一种真正的热望的乐趣,在这样的时刻,确实象是我们在做香料的实验时的那种乐趣,象是当我们接触一个不是为我们所造的世界时的那种乐趣——这个世界,在我们看来没有形式,因为我们看不见它;
没有意义,因为它为我们的理智所不能掌握;我们只能通过一种感官才能到达那里。
斯万的眼虽是敏锐的绘画鉴赏家的眼,他的脑子虽是人情世故的精细的观察家的脑子,它们却从此要带上无法消除的无聊乏味的生活的痕迹;
当他感到自己变成了一个与人类无关的人,盲目的人,失去了逻辑能力的人,几乎变成了一个荒诞的传说中的独角兽,变成了仅仅通过听觉来感知世界的怪物时,这对他来说倒是可贵而神秘的休息。
科学是一种神奇的工具,就它的实际意义而言,“科学”一词是这个世界上最崇高的词汇之一。
不过,当今世界,人们在说起这个词的时候,它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什么时候人们会说侦查是一门科学呢?
什么时候人们会说犯罪学是一门科学呢?在说科学这个词的时候,他们意味着,必须要从一个人的外部来观察他,仿佛他是一只巨大的昆虫;他们说这种方法是不带偏见的,我却说这种方法是毫无人性的。
他们需要让自己和研究对象离得远远的,好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遥远的史前怪兽;紧紧盯着他那“罪犯的颅骨”,就像是在研究犀牛鼻子上长出的怪角。
如果这样说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对这些事情的看法必定是,教育实际上并不像有些人在他们的职业中所宣称的那个样子。他们声称自己能把真正的知识灌输到原先并不拥有知识的灵魂里去,就好像他们能把视力塞入瞎子的眼睛似的。
他说,他们确实这样说过。我说,但是我们现在的论证表明,灵魂的这种内在力量是我们每个人用来理解事物的器官,确实可以比做灵魂的眼睛,但若整个身子不转过来,眼睛是无法离开黑暗转向光明的。
同理,这个思想的器官必须和整个灵魂一道转离这个变化的世界,就好像舞台上会旋转的布景,直到灵魂能够忍受直视最根本、最明亮的存在。
要是那些囚徒有可能抓住这个想要解救他们,把他们带出洞穴的人,他们难道不会杀了他吗?他说,他们一定会这样做。亲爱的格老孔,我们必须把这番想象整个地用到前面讲过的事情上去,这个囚徒居住的地方就好比可见世界,而洞中的火光就好比太阳的力量。
如果你假设从洞穴中上到地面并且看到那里的事物就是灵魂上升到可知世界,那么你没有误解我的解释,因为这正是你想要听的。
至于这个解释本身对不对,那只有神知道。但不管怎么说,我在梦境中感到善的型乃是可知世界中最后看到的东西,也是最难看到的东西,一旦善的型被我们看见了,它一定会向我们指出下述结论:
它确实就是一切正义的、美好的事物的原因,它在可见世界中产生了光,是光的创造者,而它本身在可知世界里就是真理和理性的真正源泉,凡是能在私人生活或公共生活中合乎理性地行事的人,一定看见过善的型。
然而,彻底废话式的聊天却可以在作家笔下产生丰富的意味,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因为他先把我们带离那个实在的、平面的、以常规角度观照着的聊天,然后把我们带到一个或几个新的位置上。
带进一个新的或更大的系统中,从一个或几个新角度再作观照,常规的废话便有了全新的生命。就像宇航员头一次从月亮上看地球,从那个角度上所感受到的意味和所发出的感慨,必不是我们以往从地球上看地球时所能有的。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间离效果”和“陌生化”吧。
有时,我的心在哭泣,渴望看到所有这些东西。如果我仅仅凭借触觉就能得到那么多的快乐,那么凭借视觉将会有多少美展现出来啊!可是,那些有眼睛的人显然看得很少。
对于世界上充盈的五颜六色、千姿百态万花筒般的景象,他们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也许人类就是这样,极少去珍惜我们所拥有的东西,而渴望那些我们所没有的东西。在光明的世界中,视觉这一天赋才能,竟只被作为一种便利,而不是一种丰富生活的手段,这是多么可惜啊!
今天我给大家看的是宇宙美术、宇宙的艺术,这宇宙的艺术是不是超过了科学的望远镜的观测和摄影呢?不是的,它和科学的对星球的观测和摄影是相辅相成的、互相配合的,就好像有了照相以后,也不能说是这画家都失业了。
宇宙的美术,简单说一句就是用艺术的手法去描绘宇宙的景象,就这么一句话,描绘月球就是月球的景象,描绘土星就是土星的景象。
现在我们知道,无人驾驶的宇宙飞船,已经飞跃过太阳系。有一个“旅行者号”的飞船,曾经飞跃过土星、木星等等拍下许多照片,但是那些照片我们一般看起来使人惊讶的就是,土星的光环那么漂亮,一条一条的条纹非常多,绕着这个土星。
但是它尽管是这样飞过,还飞过了天王星、海王星,但是它所接触的到底是很少的一部分,因为它在一定的时间走过那里,而且还不能停,就在走过它附近的时候赶快拍照,拍完以后就过去了。
就在这短时间里拍下来的照片呢,仅仅在宇宙的很短的时间里面片刻对于某大行星的印象,这就是我们现在能够做到的,但是人类的好奇心不会因此满足,因此就有这种宇宙美术的创作。
人是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识过的东西的,而这给神性的力量,就是拔高人的层次,哪怕是这个层次再怎么的短暂,至少也是体验过了,也就能够明白那一种感受。
一个真实的人,无论我们对他的感情有多深,总有相当大一部分是我们感官的产物,也就是说,我们始终无法看透,总有一种僵化的分量是我们的感觉所抬不动的。
遇到有什么不幸落到这人的头上,我们固然也能为之而伤心,但是我们心目中他所遭受的不幸其实不过是整个不幸概念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甚至他本人也只能感受到整个概念的一部分。小说家的创举在于想到用数量相当的抽象部分,也就是说,用灵魂可以认同的东西来替换灵魂无法看透的部分。
现在来看一看两种实体的概念和神性的概念之间,看一看我们的灵魂对我们身体的作用的不可思议的观念和上帝对所有一切生物的作用的观念之间,还存在着多大的距离。
创造、毁灭、无所不在、永生、无所不能和神性,这种种观念,既然是只有很少数的人看起来才既混乱又模糊,而一般人因为一点也不明白,所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