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岐轩的瞳孔骤缩,当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她为了墨云箫,为了不受移情支配,竟然又做狠心划伤了自己。
掩住眼底伤色痛色,他伸手逸出灵力帮她疗伤。
在指尖碰触到皮肤上时,风琴然脚下不由自主地失怕退离,几乎脱口就出,“别碰我!”话落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垂眼向他道歉。
寒岐轩惊异于她的突然失色,望着她很快被鲜血浸透的左袖,眸色更深了一分,“你这样做,真的值得?”
风琴然任其自流,寒风瑟瑟中,滴下的血滴被冰冻住,晶莹剔透的像是梅花一般艳丽,可它再如何艳丽,也不会携带任何暖意。
她轻轻问,“你要对我说的,就是为了劝我回去?”
寒岐轩自后应声。
风琴然吃痛地扣上左臂,暗自用灵力控制住伤口,一步一步往回走。
寒岐轩忍无可忍,在她身后对她道,“真实的他根本不是你所见的那样,你真的以为墨云箫那样的人是全心全意对你吗?你身在其中难道一丁点都没有察觉到?星河幻境中他掉下虚空黑域,恰巧,文煜跑去幻族通知你关于他生死攸关的消息,紧接着你离开幻族,刺了心头血给他。五行体质的血液最为精贵,对修灵者来说可以包治百病,而骨阎蛊在三大剧蛊中力量最弱小,有你的血液他自然迎刃而解。如果我猜的没错,他根本就没有像文煜所说的那样生死攸关,而是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坐等你这条利处广大的肥鱼上钩,好替他解了那烦恼的骨阎蛊。但你的血液一次性只能根除一种强毒或强蛊,他身体里的血涂魂如何解的,你什么时候又大量失血过,想必不用我再细说。”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还有,泽川青竹斋天字一号房的琴音,弹奏者不是九弟,他虽然善音律,但那样高阶出俗的曲子,他弹不出来,能奏出一曲音符高低不一的优越曲子,除了墨云箫还能有谁?九弟在我的掌控之下自己根本逃不出来,能从我手中救人的,无非也是他,他故意放九弟出来,利用八弟九弟相貌相像迷惑众人、以假乱真,引你过去,让我分心,又让你失望而归,令我将心全部放在你身上,之后他就动用怨灵阁的势力对泽川皇城下手。这些只是我知道和觉察到的事情,应该不止这些,他每走一步都满含算计和心机,毫不怜惜和顾念你,将你利用的彻彻底底自己又装作没事人一样,你跟他在一起不觉得他很可怕吗?”
呼呼作响的风已经冷的要将人冻结,风琴然静静地听完寒岐轩这一番话,良久肩膀发颤,寒岐轩以为她是在哭泣,却没想到她只是在笑。
风琴然回首看他,嘴角笑意不变,眼中却是无尽的悲伤,“你说的这些,还有你不知道的那些,其实我一直都知晓。”
寒岐轩说的没错,墨云箫的确是在步步算计,步步利用。天牢中他饮她的血,造成她大量失血,继而就将血涂魂彻底根除。除夕夜里她突然出现看到的场面就是寒岐轩用剑指着墨云箫,那一幕也是他早就算计好的。昨日他明明说不让她随他回辰族,可却只是在等她,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当着寒岐轩的面,有她出面解决这继承人的事,寒岐轩自然会妥协,这样就不费吹灰之力赢了这场博弈。
这些所有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对她坦白说过。该怎么说呢?别人走一步,他观十步,日日夜夜活在虚伪的算计中,或许真的令人很不耻,觉得他小人心腹,卑鄙无常。
寒岐轩语气中带有一丝焦躁,“既然知道,你还要执意如此?”
一个随时随地在悄无声息中就把你从头至尾利用的干干净净的人,又会分出几分真情给你?她为何这样傻?傻到自甘沦为别人用来谋划的工具?
风琴然默默道,“之前刚入辰族,我也很讨厌他一直装模作样地对我好又利用我,甚至要恨死他,可是慢慢地我明白了,开始包容他,谅解他。他谋,是因为他不得不去算计。他所处的环境,所承载的命运,决定了他的行事原则。人都是自私的,如果他不去算计,他又怎能守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工于心计是没错,但是我们就没有吗?我们也曾为了争取自己想要的去瞒过别人利用过别人。虽说他利用我去伤害你和泽川是很令人心寒惧怕,可是如果真的对一个人生了情,就不会想着该怎样去离开他躲避他,而是勇敢面对。”
每一个人都有阴暗的一面和光辉的一面,正如寒岐轩为了她同样在谋划,昨天发生的一幕真假少主不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吗?
寒岐轩问,“所以你是想感化他?”
风琴然仰望星空感叹,“也可以这么说,可我清楚自己能力有限,也许根本做不了什么。但是……”
“但是什么?”寒岐轩问。
风琴然恢复了久往的明媚笑容,“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寒岐轩讽笑不语,也不知道是嘲讽别人还是嘲讽自己。
风琴然这时道,“岐轩,其实你对于墨云箫也有很多说不尽的亏欠吧?我想他所遭受的那五年多少同你有些关系,否则他不会去刻意针对你,而你也不会处处忍让着他将我带离。我不知道那五年里他经历过什么,也没敢细问,但足以想象对他造成的伤害有多深。郁夫人狠狠伤了他,我不能再去伤他,所以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回去。”
她说的全都是对的,寒岐轩不能否认,也无从辩驳。他以异常沉重的语气道出口,“他有你为他如此着想,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