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霜说不清什么感觉,只听他的言语异常平静,仿若在讲述和自己无相关的事。她想,这件事应是他心里一直存在的阴影,从小对他伤害极大。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年这件事与她阿爹阿娘也有些关系。
在潜迹大陆,男子四百及冠,女子三百及笄,二百一十七岁的墨云箫只是个心智半熟的少年。百年汇宴在本国举行,但族中急信传召,直言他不可缺席,限归期三日。
那时踪越神功还未练就,他只能策马而行,从西北荒漠的追音涯到中原之地辰族,不顾路上寒风凛冽,三匹马被活生生跑死,只有他还在硬撑。
直到最后一日除夕,卯时是最后期限,所有人都以为墨云箫不会回来,辰族主更是得意他抗命不遵,恰恰此时,明卫在朝堂外通报少主归来的消息。
不过一个消息,弄得几家欢喜几家愁。少年休临露出惊色,辰族主则是冷藏笑意,在金华大殿上看那风尘仆仆的黑衣少年一步步走近。
辰族主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中读出一副永不服输的意志,这是让他无错处可挑。
金漆龙椅上,尚处青年的辰族主脾气已然不大好,玄衣金丝龙袍加身,居高临下俯视下方直立的每一人,一手握龙椅把手,一手抄起一本奏折朝在大殿前方的墨云箫狠劲甩下,怒啐道:“你还知道回来?”
少年休临见墨云箫虽立在原地,却已精神不济,似是头冒虚汗,脸颊泛红,状态很不好,应当是正在发烧,但他还是不卑不亢地说了一句,“请父主责罚。”
辰族主腾一下起身,威力足矣震慑四方,台阶下所有臣子纷纷受惊吓跪首伏地,唯有当事人墨云箫静立不动。
“不顾家国道义,未经许可私自拜师,好一个先斩后奏,你当然该罚!”
辰族主丝毫不给墨云箫辩解的机会,无缝衔接下一道命令,“加上御前失礼,数罪并罚,处以廷杖五十。”
三大长老一个个震惊过头,绵延不断的想法占据他们的头脑。虽有“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说,但真能做到的皇家又有几个?族主当真铁面无私到这般地步?那可是他的亲儿子,就算不喜,也不至于用廷杖撒气。
大长老慈悲心忽起,大胆站出谏议,“族主,少主刚千里迢迢快马加鞭连夜赶回,如此刑罚实在过重,臣建议减轻处罚。”
二长老与三长老一同附议,七令和其他大臣也跟着附议,因为他们都觉得这五十廷杖能把少主活生生打死。
大长老继续谏议,“今日恰逢除夕,四国使者即将到来,如此大好之日,万不可在族中染血,还请族主三思而后行!”
辰族主被这一出群臣谏言的戏码气笑,“大长老这是仗着百官之首对吾耀武扬威?”
大长老唯有低首,“臣不敢。”
这时辰族主发现底下的少年休临也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眯紧眼看他,“你也要附议?”
少年休临怔愣一瞬,抬头看向辰族主,又看了看和自己同辈的墨云箫,回道:“父主,少主还在发热,依儿臣看,不说减轻处罚,最起码可以延后,等病好再行刑。”
群臣外加休临的反抗,让辰族主大怒拍案骂道,“通通反了?再敢有一人谏言,吾让你们都跟他一起挨这五十杖!”
面对族主的震怒,这回无一人胆敢继续言论,全部垂首不语。金殿静悄悄的,只剩辰族主一个人的大声指骂和羞辱的言语,“一个天煞,辰族养他这么多年,今日用他的血祭奠苍天也不为过,兴许苍天一高兴,我辰族还能谋个吉祥如意。”
整个早朝变成墨云箫一个人的主角,从头至尾皆是一场给辰族主肆意作乐的戏剧。
又一声冰冷无情的命令,两个执刑官一前一后走进大殿,似没有感情的器械,来到立在大殿前方的墨云箫面前。
少年休临以为墨云箫至少会趁机反抗,再不济也能出逃,可直到那两执刑官一左一右将他拖至殿外,他都没作任何反抗。
他的眼神比死水还要灰暗死寂,瞳孔不再聚光,就好像早已经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