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殿外时不时抡起又打下的噼啪声响,辰族主终于达到泄气的目的,遣散百官下了朝。行刑地又在殿外,是下朝必经之地,被百官一一瞧个正着。
受辰族主严令,行刑官照实打,不出几下就已然见血。三大长老在远处驻足片刻,终是摇头叹气从侧边走过;七令你看我,我看你,也选择视而不见;其余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地交头接耳,同样不敢上前阻止。
有人偷偷控诉,“明知少主身体不适还强意杖打,族主也太狠了吧……”
也有人小声斥责,“你知道什么,少主虽是少主,但不得族主欢心有什么用?敢和族主对着干,注定下场凄惨!”
还有人充满怜悯地说:“据说对正常人,七八十杖命就没了,五十杖……不知少主还能活命不?”
最后有人给出一个中肯答案,“想来不死即残。”
百官的闲话一直持续到自家的家常闲谈,而此时天却飘起白雪,雪再被冷冽寒风一吹,刮在脸上如被刺破皮肤的疼。
廷杖依然一下一下地谨然运行。待到二十杖,墨云箫口中开始溢血;三十杖时,他昏晕过去,却被一盆冰水泼醒,身体开始冷的发抖;四十杖时,他再度晕厥,已连发抖的动作都没力气维持,身下血染成河,长凳上沾满的鲜红血液沿边流下地,浸入石砖成为再也抹不去的血渍;最后十杖,动作极慢,也最难熬,总像前脚刚踏入鬼门关,后脚被拉回人间给人缓息,以此周而复始。
冷水介于冰与水的温度,再度洒满脸,散落下的长发不仅被叠叠冷汗浸湿,还结成冰垂挂下去,两边脸已被冻僵,就连睫毛也覆上寒冰。束缚身躯的绳索解下后,上面俯卧的整个人没有支撑,就地摔在又冷又硬的石砖上。
主管陈禄陪同辰族主一起走出大殿,远远便望见下方白石阶上万分醒目的一滩腥红,以及摔倒在地半死不活的少年。
大雪依然持续不断往下落,地上已经积攒薄薄一层,在龙罩下的辰族主丝毫不受风雪影响,当他走至墨云箫跟前,给出一句冷嘲,“对不听话的牲畜,吾不介意用些非常手段来驯服。”
寒冬腊月,三十除夕,约摸正午,其余四国人陆续到齐。晚宴时分,五国老少在昭和殿庆祝大团圆,期间席桌摆满美酒佳肴,场中歌舞升平,人人一边把酒言欢,一边守岁求平安。
这场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开始只飘细小碎雪,后来下的越来越大,挂满了树梢,落满了屋檐,以至于宫墙角堆积的白雪都足够过半身,整座皇宫全部裹上银装白服。
而自从卯时过后,群臣上朝的议政殿再无人问津,那浑身沾满血污的少年从没有站起过,连带整座议政殿,逐渐被所有人遗忘在寒风凛雪中。大雪一层又一层地堆积,由薄薄一层改为一寸深,再由一寸深增加到一尺厚,最后将人全身埋没。高处俯望过去,这不过是天地苍茫间的一片凄凉之地,尽是没有温度的苍白。
人总是在遗忘中被世间埋没,在埋没中被命运安排死去。像他这样活着完全没什么意义的东西,就算死在这场大雪里,也没什么所谓。
午夜子时,烟火噼里啪啦在皇宫各个繁华角落响起,夜空顿时澄明一片,所有人都迎来他们新的一岁。议政殿这片寂静冷清之地,也迎来一丝一缕的人气。
“小清风,跑慢点,那边雪很深!”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说话声。
叫小清风的小男孩年龄不过半百,人虽小,却淘气的很,肆意在天地间穿行,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住,“扑通”一声砸入深雪坑中。当他把手举起来时,一双桃花小眼呆住,触目的惊红把他吓一跳,“哇”一声大哭起来。
身披雪白绒裘的女子急步跑来,关切问他摔到哪里,小清风惊恐递出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女子又着急又担心,“怎么流这么多血?”说罢拿出手帕赶紧给他包扎,还一边温声安慰他,“不哭不哭,小清风是最坚强的男孩子!”
小清风果真停止哭泣,包扎到一半时,他忽然眨眨眼,对面前女子说:“姑姑,不疼。”
白裘大衣的女子惊愕,试探捏了捏小清风的小手,对方没任何反应。
“那你手上血迹怎么来的?”她疑问道。
小清风一指面前雪地回答:“摔倒后,手上就有了。”
白裘女子好奇摸摸头脑,以为大过年闹鬼,叫小清风转过身别看,自己一掌运起灵力将前方积雪全部吹开。此时她睁着的眼全然写满了不可置信。:,,,